风流子（清涵万象阁）

译文

　　极目远望，思绪悠悠。江水如白练，天籁止息，浪纹收敛。看帆卷帆舒，来来往往的行船，鹭飞鹭立，远处近处的芳洲。流逝的江水不舍昼夜，青山却常好依旧，只白白地催人少年头变白。杜若长满小洲，是离骚的幽怨；鸱夷子皮去国远游，在烟浪中遨游。江南究竟在何处，青林日暮，山峦断处，白云浮动。怀古慨今，谁人像我这样满怀闲愁。可叹我醉生梦死、浪迹江湖，寄身鲈乡蟹舍，又缠绵于怨红愁粉，流连莲棹菱舟。把栏杆敲遍，默然竟日凝眸远望。

注释

江如练：江水澄静如白绢，语出谢朓诗。

籁息：风声止息。

逝波不舍：《论语》逝者如斯，不舍昼夜。

杜若：香草名，楚辞中屡见。

鸱夷：范蠡佐越灭吴后，自号鸱夷子皮，泛舟五湖而去。

鲈乡蟹舍：产鲈鱼、蟹的渔乡水舍，隐居之地的代称。

殢：纠缠、留恋。

赵孟坚字子固，号彝斋，宋宗室，宝庆二年进士，入元不仕，以书画名于世，尤善水墨白描水仙。此词题「清涵万象阁」，当为登某地万象阁凭眺江湖而作。词中鸱夷去国、鲈乡蟹舍云云，皆江湖隐逸之思，或作于宋亡前后其退居嘉兴一带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起拍「望极思悠悠」四字提纲，总摄全篇的凭眺与遐思。「江如练、籁息浪纹收」化用谢朓澄江静如练的名句而益以风息浪平，境界澄澈。中幅「看帆卷帆舒，往来征艇，鹭飞鹭立，远近芳洲」连用四个两两相对的短语，帆与鹭、往与来、飞与立、远与近，纯用白描铺出一片活的江湖，是长调中善于铺叙的笔墨。

「逝波不舍山常好，只白少年头」是上片的警句：水逝而山在，年年常好，人却从少年看到白头，以自然的恒常反衬人生的短促，感慨极深而出语平静。接着杜若、离骚、鸱夷、烟浪连用两个故事，一怨一逸，把自己进不能兼济、退不能忘情的处境和盘托出。下片「江南知何许」遥问不答，青林晚、白云浮，唯以景代答。怀古慨今之下，自叹醉生浪迹，鲈乡蟹舍与怨红粉、莲菱棹并举，雅俗两面都写成闲愁。

结拍「敲遍阑干，默然竟日凝眸」，以动作与凝望收束，万千心事只化作一片沉默，余味甚长。全篇写景疏秀，用典妥帖，闲愁二字贯穿始终，是赵孟坚词中骨力与情致兼胜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