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林檎近

译文

　　花幕里高烧红烛，兽炉中深深炷香。寒色爬上楼阁，春威遍及池塘。多情的天孙停罢织作，故意让玉女穿过窗户。素脸浅淡，薄着宫装。风韵胜过笙簧。游冶的人寻访旧侣，杯酒里安享故乡。清歌度曲，何妨尘土落在雕梁。任凭瑶阶积雪平尺，珠帘里有人报信，拼得一醉方休，飞举羽觞。

注释

兽炉：兽形香炉。

炷香：点燃线香。

天孙：织女星。

玉女：仙女。

素脸浅约：素净的脸庞，淡薄的妆束。

宫装：宫中式样的服装。

笙簧：笙管乐器。

羽觞：雀鸟形酒杯。

剩拼：尽拼。

　　方千里为北宋末南宋初词人，一生遍和周邦彦《清真词》，字字步趋。此首《红林檎近》亦步清真原调，写冬雪夜宴之乐：雪夜烧烛炷香、清歌度曲、酩酊飞觞，是闲居故乡与旧侣欢饮的光景，当约作于其晚岁退居家乡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这首《红林檎近》写雪夜欢宴，特点是以设色和层级感取胜。起拍「花幕高烧烛，兽炉深炷香」两个五言对句，一光一香，幕内先暖；「寒色上楼阁，春威遍池塘」转到幕外，「上」「遍」二字使寒春二气都成了有脚的东西——寒色正上楼阁，春威已遍池塘，冬春交接的形势只用八个字写尽，是全词炼字最精处。

　　「多情天孙罢织，故与玉女穿窗」把漫天飞雪写成织女停机、遣玉女散花的仙家游戏，化用天孙织锦意象而翻出雪意，「故与」二字见雪之多情；「素脸浅约宫装。风韵胜笙簧」接写席上歌者，素面淡妆而韵胜笙歌，由外景收入席间之人，过渡自然。换头「游冶寻旧侣，尊酒老吾乡」点明作意：故乡杯酒，老来与旧侣同游，是闲适中含满足；「清歌度曲，何妨尘落雕梁」用歌声绕梁、梁尘暗落的故事，清歌之美与宴饮之欢并写。

　　「任瑶阶平尺，珠帘人报，剩拼酩酊飞羽觞」是结穴：雪已积阶平尺，帘内人声报雪，主人却「任」之——任雪封阶，只管飞觞拚醉。一个「任」字把雪夜宴饮的畅意写到十分，雪愈大而兴愈高。全词幕内幕外两重空间明暗相映，炼字精严，步清真而自有清华之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