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香子

译文

　　金井栏边秋意先到，梧桐叶飘然泛黄。多少回梦中惊觉，觉来梦意犹长。细雨微茫，烟色淡薄，雨点疏疏落满池塘。渐渐蓼花明艳，菱花清冷，藕花凉了。
幽居之人已经惯了，枕单衾冷，任凭秋风催换着年光。问有谁相伴，终日清狂。有竹间的清风，尊中的美酒，水边的床。

注释

金井：雕饰井栏的井，诗词中多与梧桐连用，写庭院秋景。

商飚：秋风，商为秋之音。

蓼花：水边红蓼，秋日开花。

菱花、藕花：菱与荷的花，皆秋深渐残。

幽人：隐逸之人。

清狂：放逸不羁，语出杜甫「自笑狂夫老更狂」。

竹间风：竹林间的凉风。

　　王诜，字晋卿，太原人，尚英宗女蜀国公主，官驸马都尉，工山水，与苏轼、黄庭坚交善，因苏轼乌台诗案牵连被贬，晚年方归。此词写秋池幽居之趣，「枕单衾冷」「终日清狂」，孤清中自有适意，或作于贬黜之后闲居岁月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上片纯以秋景取胜，妙在三个「花」字的排比：「渐蓼花明，菱花冷，藕花凉」，一「明」二「冷」三「凉」，蓼花尚有火色，菱花已入清冷，藕花则凉意深透，三种水花的荣枯次第，写尽秋气的渐次侵入，字字有温度。「金井先秋」的「先」字、「梦初长」的「长」字，都下得极有分寸，惊觉的次数愈多，秋愈深而人愈孤，不说破而自知。

下片忽作旷达语。「枕单衾冷，任商飚、催换年光」，冷是实情，「任」字却是态度，听凭秋风把年光换尽，懒问荣枯。结句最耐寻味：「有竹间风，尊中酒，水边床」，三样清物撑起整个清狂的世界——伴我者非人，乃风、酒与床，孤绝至此，也就自足了。上片的凉意至此被酒与风焐暖，全词遂成一册幽人的秋日账，冷眼中自有热闹，寂寞中自有受用。

晋卿贵为驸马而晚遭迁谪，画笔之荒寒移之于词，遂有此篇疏淡之致。秋词易落衰飒，此词却以「清狂」二字撑住，冷景冷境而不冷心，风、酒、床三物自足，是宋人幽居词中有画意的一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