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英台（水后）

译文

　　昨朝晴，今朝雨。苍茫辽阔，遽然变成这般。厌听儿童，总是涨江的传言。是谁力挽天河，误了那位仙客，并失却了乘槎来去的路。断肠的愁苦。深夜翦烛于巴山，酒醒听着雨声如故。穿着荷衣拖沓而行，堕泪之处泥土少干。当初错铸了鸱夷，不如归去，到如今、欲归何处。

注释

渺莽：渺茫辽阔。

遽如许：遽然至此。

涨江语：说江水上涨的话。

天河：银河，杜甫安得壮士挽天河之意。

仙客乘槎：张骞乘槎至天河之典。

翦烛巴山：用李商隐何当共翦西窗烛、却话巴山夜雨时之典。

勃窣：行步迟缓拖沓貌。

鸱夷：皮囊，范蠡变姓名为鸱夷子皮；一说指铸鸱夷像。

欲归何处：归隐而不得其所。

　　刘辰翁为宋末词人，号须溪，入元不仕，词多感怆时事，沉痛郁勃。此词题为水后，即大水之后所作。宋末江湖屡有水患，国势亦如江河日下，词人观儿童传涨江之语，闻巴山夜雨之声，忆范蠡泛五湖而自叹欲归无处，家国之忧与身世之惑交织，约作于宋亡前后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写大水之后的感怀，以雨起，以问结，把一场水患写成了家国之痛与人生之惑的交织，是须溪词沉郁一路的代表。上片起句「昨朝晴，今朝雨」两三字句对举，节候翻覆只在朝夕；「渺莽遽如许」承之，天地忽然渺莽至此，水势之变来得何其骤；「厌听儿童，总是涨江语」从侧面写水患之深——连儿童口中都是涨江的传言，可见灾情之普遍，而一个厌字，听者之心力交瘁可知。歇拍「是谁力挽天河，误他仙客，并失却、乘槎来路」是奇想：是谁力挽了天河，把水放了下来，误了那位仙客，连乘槎上天河的来路也失了——化用杜甫安得壮士挽天河与张骞乘槎两典，把水患之责问得茫无头绪，苍凉之中见出人于天灾前的无助。

　　下片「断肠苦。翦烛深夜巴山，酒醒听如故」承雨而入身世：深夜巴山翦烛，本是李商隐盼归的温情之典，此处却断肠——酒醒了，雨声如故，盼归之约无凭，雨遂成了不尽的煎熬。「勃窣荷衣，堕泪少干土」承之，荷衣拖沓而行，堕泪之处泥土少有干时——泪与水难分，衣履尽湿，形象狼狈至极而哀感至深。「从初错铸鸱夷，不如归去，到今此、欲归何处」结拍是全篇的痛问：当初错铸了鸱夷——错学了范蠡的遁世，说不如今日便归去；可到如今，欲归又归于何处？江湖已为水所没，天下之大，归隐之地竟无处可觅。全词以水患写尽末世之无路，用典密而意脉清，问语收束，沉痛入骨，深见须溪遭时之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