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桑子

译文

　　年年这个夜晚在东城相见，欢意总是匆匆。明日又重逢。却又仿佛在缥缈楼台之中。垂螺发髻轻拂黛眉的歌女，曾经唱过相逢的曲子。秋月春风，岁月流转。醉后枕着香衾，一年又一同度过。

注释

东城：汴京东城，歌楼聚集之地。

缥缈：隐约若有若无。

垂螺：女子梳的螺形发髻，垂于额前，多见于歌妓。

秋月春风：指年复一年的岁时流转，兼指歌席上的岁月。

　　晏几道久居汴京，流连东城歌席，与歌儿舞女晨夕相处，其词多记这类乐事与离别。此词写与歌女年年此夕相见、醉枕一岁的亲昵岁月，又以楼台缥缈写似梦似真的心境，当为其汴京时期席上追欢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起句「年年此夕东城见」，年年点出习惯之深，此夕点出节序之定，一见字平淡而情味笃厚；「欢意匆匆。明日还重」，欢意偏匆匆，好在明日还能重逢，转悲为喜，口角之间全是熟稔的亲昵。妙在「却在楼台缥缈中」一问：这年年相见的乐事，为何倒像隔在缥缈楼台、如梦似幻之中？习惯到极处反生出不真实之感，这正是痴人写情的心眼。

　　下片「垂螺拂黛清歌女，曾唱相逢」，歌女的妆束、她的清歌、她曾唱过的相逢曲，点点滴滴都是记忆；「秋月春风。醉枕香衾一岁同」，秋月照过，春风度过，一年之中醉枕香衾，双双共同。岁月就这样在歌席与衾枕之间流转，写得旖旎而坦然。

　　全篇不着一字愁恨，却以年年、曾唱、一岁同的时光层层叠叠，把歌席之乐写成了一种近乎天真的圆满；而「缥缈中」三字早已透露：这圆满原是靠不住的。小山词于欢处见幻，此篇最是代表。又垂螺、清歌、香衾诸语设色轻艳，通篇在欢语中作写，愈见其天真可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