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奴娇

译文

　　岁华向晚，想到客居怀抱多感，佳期难以预卜。草草的杯盘姑且叙话旧情，一同剪亮西窗的寒烛。翠袖里笼着香气，双眉敛着愁恨，低低按弹新翻的曲子。无情风雨之中，断肠的更漏声声催促。匆匆归骑难以留住，鸾屏鸳被之侧，怎忍心良宵独自安宿。回首幽欢已成梦境，只觉得衣襟上香气犹存。海誓山盟，云情雨意，何日才教心意满足。不如当初不见，如今为你一味愁苦皱眉。

注释

岁华晼晚：年岁将尽，晼晚喻迟暮。

羁怀：客居情怀。

草草杯盘：简单随便的酒菜。

剪西窗烛：用李商隐「何当共剪西窗烛」语意。

双蛾：双眉。

新翻曲：新谱写的曲子。

鸾屏鸳被：绘鸾凤的屏风与绣鸳鸯的被，闺中物。

芬馥：芳香。

蹙：皱。

　　蔡伸字伸道，蔡襄之孙，南渡前后词人，词婉而有致。此词写羁旅途次与故人相会复别的怅惘，约作于其宦游南北、聚散不常之时，词中西窗剪烛用义山诗，情味相接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词情层层转折，逢别相思，一气贯注而愈转愈深。

此词写久别乍逢又匆匆相别的悲慨。起拍「岁华晼晚，念羁怀多感，佳会难卜」，岁晚途穷，佳会难期，先把相逢的难得说足；「草草杯盘聊话旧，同剪西窗寒烛」，杯盘草草而情味自深，剪烛西窗取义山诗意，寒烛二字又添凄清。「翠袖笼香，双蛾敛恨，低按新翻曲」，写伊人敛怨按曲，声情幽咽；「无情风雨，断肠更漏催促」，风雨催人，更漏催别，相聚的时光被外物步步逼近。

下片「匆匆归骑难留」，直承催字；「鸾屏鸳被，忍良宵孤宿」，由别后悬想，成双之物反衬孤宿之苦；「回首幽欢成梦境，唯觉衣襟芬馥」，欢会既已成梦，衣上香气是唯一凭据，痴绝亦痛绝。「海约山盟，云情雨意，何日教心足」，盟誓虽在，聚日难知；结拍「不如不见，为君一味愁蹙」，翻转作语，谓早知别后之苦，不如不曾相见，怨极之辞正是深爱之语。

全篇由逢写到别，由别写到思，层层深入，「寒烛」「芬馥」等语设色温丽，而骨子里全是凄凉。情语景语相间，婉约深挚，是蔡伸词的本色当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