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铁佛寺盟长老还襄阳

译文

　　襄汉江波翻涌的岁月，正是遁迹江湖避乱的时节。一路追随老母辗转，每到一处便礼敬名师。云水生涯本无一定居所，风尘之中随缘所往。像睦州道明那样殷勤奉养老母，又如江革负母，历尽艰危。后来在钟山下掌管寺门钥匙，在鄂渚之滨传续灯法。闲来遍翻龙藏的佛典，几度吟咏黄鹤楼的诗篇。深深慨叹丛林寺院的废坠，真如一木支撑大厦。铜人屡经世事变迁，铁佛之寺重新奠立根基。佛前几案雕饰精美，灵幡上刺着彩色的丝缕。云间的钟声清晨缥缈，月下的殿宇夜里参差。既已彻悟无生之法，又兴起父母之恩昊天罔极的悲念。他乡流徙日久，故乡先人的坟垄迟迟未能奉迁。如今乱世洪流方才止息，归乡的日子已可预期。望云思亲，双泪长泻；数着归期，寸心先驰。官道柳色催动行脚的锡杖，昙花陪衬着祭奠的仪节。既已明白埋玉归土的道理，岂是系恋宝珠的痴迷。归葬之处定有眠牛的吉兆，切莫再生鹿触藩篱般的疑惧。如春晖之暖，怜念慈母手中的旧线；趁秋露初降，荐祭于新立的祠墓。生者死者都无遗憾了，四方丛林由此都兴起孝思。

注释

襄汉：襄阳汉水一带。

扬波：波涛涌起，喻世乱。

避地：避乱迁居。

礼名师：参礼名师。

云水：行脚僧云游四方，如行云流水。

无住：没有固定的居止。

信所之：随其所往。

睦州：唐末睦州道明禅师，编蒲鞋养母，人称陈蒲鞋，为奉母的孝僧。

江革：东汉江革战乱中负母逃难，为孝行典范，列「二十四孝」。

掌钥：掌管寺门锁钥。

钟山：南京钟山。

传灯：佛家以法传人，如灯灯相续。

鄂渚：武昌一带江渚。

龙藏：大藏经。

鹤楼：黄鹤楼。

丛林：僧众聚居的大寺院。

一木支：一木难支大厦，喻独力难撑。

铜仙：汉金铜仙人，屡经兴亡，李贺有《金铜仙人辞汉歌》，喻阅尽世事。

铁佛重开基：谓襄阳铁佛寺重新奠基。

法几：佛前几案。

灵幡：法会丧仪所用之幡。

刺綵丝：以彩丝刺绣。

云钟：云外钟声。

月殿：月光下的佛殿。

无生法：不生不灭之法，佛家谛理。

罔极悲：父母之恩昊天罔极之悲，谓丧亲之痛。

先垄：祖先坟茔。

奉迁迟：迁葬之事迟迟未行。

澒洞：弥漫无际，喻时局动荡。

望云：狄仁杰登太行望白云思亲之典。

计日：数着日子。

飞锡：僧人云游，谓飞锡杖而行。

昙花：优昙钵花，喻难遇之盛事。

侑奠仪：陪衬祭奠之礼。

埋玉：谓贤者逝而归葬。

系珠：《法华经》贫子衣珠之喻；谓深明生死归葬之义，并非系恋外物。

眠牛兆：堪舆家谓吉壤如眠牛之形，主安葬得吉。

触鹿：鹿性易惊，喻无谓的疑惧。

春晖旧线：用孟郊「慈母手中线」意。

秋露：秋露既降，感时祭祖。

新祠：新修的祠墓。

诸方：各方丛林。

　　丁鹤年为元末明初回回诗人，世居武昌，兵乱中避地四明，以孝行闻，有《丁鹤年集》。此诗送襄阳铁佛寺盟长老还乡：长老乱中随母避地、参师受法，后中兴寺宇，乱定归乡并迁奉先垄，诗人序其行谊而作。诗中睦州、江革诸典，皆切其奉母孝行，时当丧乱甫定之际。

此诗为送僧还乡而作，却通篇以「孝」字为骨，是五言排律中难得的以事传人之作。起四句「襄汉扬波日，江湖避地时」，乱世流离的大背景一起，长老携母避地、随处礼师的行谊便有了根；「睦州勤奉养，江革备艰危」连用两个孝僧孝子的现成典故，把长老随母流徙的艰难与纯孝一并托出，典切事称。

中幅叙其行脚与中兴寺宇：「掌钥钟山下，传灯鄂渚湄」叙迹，「铜仙频阅世，铁佛重开基」叙功，铜仙阅世、一木支厦之喻，把丛林废兴的沧桑写得沉痛而具体；「法几雕文具」四句再以钟声幡影渲染重开后的庄严。随后笔锋一转——「已悟无生法，还兴罔极悲」，悟无生而兴罔极之悲，佛理与人伦在此一语打通，正是全诗的眼目。

末幅写乱定旋归、迁奉先垄：「望云双泪泻」用狄仁杰望云思亲，「春晖怜旧线」用孟郊《游子吟》，「眠牛兆」慰其葬地，「埋玉理」明其生死，层层排布，归于「生死俱无憾，诸方起孝思」——一僧之孝，且为诸方树范。全诗十韵对仗整饬，用典密而不塞，情随事叙，是丁鹤年诗中格局完密的一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