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石

译文

　　山石尚且有它的纹理条理，山木尚且有自己的枝干相依。人生不同于木石，分别久了，难道能没有思念？愁绪袭来，漫步前庭，仰望天上行云奔驰。行云随着长风，飘飘荡荡，要到哪里去呢？行云尚且有时停定，远游的人却没有归来的日期。燕子刚回到屋梁上，鶗鴂却已先自悲鸣。有生之年岂能不苦，逝去的一切永远如江水般奔流不返。罢了，还说什么呢，且上商山采芝去。

注释

理：纹理、条理。

枝：枝干，谓各有依倚。

宁：岂。

思：思念。

前庭：屋前庭院。

行云驰：流云疾驰。

去何之：往何处去。

定：停驻。

游子：离家远行之人。

高梁：屋梁。

归燕：春燕归来。

鹈晙：即鶗鴂，杜鹃一类的鸟，鸣则春尽，语出《离骚》「恐鶗鴂之先鸣」。

逝者长如斯：用《论语》「逝者如斯夫，不舍昼夜」，谓时光如流水不返。

已矣：罢了。

商山采芝：秦末四皓避世隐于商山，采芝而食，喻弃世归隐。

　　王守仁即王阳明，明代余姚人，弘治十二年进士，官至南京兵部尚书，创致良知之学。此诗题借韩愈《山石》之名，而体格全出汉魏五古，由木石有理、人生多思说起，以行云游子相拟，终于商山采芝之叹，当为其宦游离乡期间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题借韩愈《山石》之名，格调却全出汉魏古诗。起二句「山石犹有理，山木犹有枝」，以木石之有理有枝，反衬人生别久之无凭无依，「犹」字两见，物之有情愈显人之无奈；「人生非木石，别久宁无思」以反问承接，朴直如口语，而情愈切。

中幅以行云作喻，最见层次：「愁来步前庭，仰视行云驰」由愁入景；「行云随长风，飘飘去何之」云自无依；「行云有时定，游子无还期」云尚有定而人无归期，三折而下，一层深一层。「高梁始归燕，鹈晙已先悲」，燕归而鶗鴂先鸣，春方至而春将尽，光阴之迫又逼出一层。

末幅「有生岂不苦，逝者长如斯」，直用川上之叹，把一己之别思推到人生共感；「已矣复何事，商山行采芝」以四皓采芝收束，欲弃世而归隐，愤懑化作旷达；然「复何事」三字，仍是无可奈何的口气，旷达之中自有郁勃。全诗不假雕饰，比兴层叠，深得汉魏五古浑朴之气，亦见阳明早年诗文的宗尚所在。

又，此诗八段如八叠波浪，每一段皆以前段为根：由木石而人生，由人生而行云，由行云而游子，由游子而岁月，由岁月而归隐，递进不乱；古体贵气不贵巧，此诗一气旋转，正得古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