拟古四十一首 其三十八

译文

　　人生苦恼于总不满足，得了陇地还要再望蜀地。秦始皇泛海求仙，汉武帝也学祀灶求仙之术。求仙之事都渺茫难凭，百年光阴终究飘忽而过。人们急切追求、奔走钻营不停，什么时候才能满足所欲。我却仰慕首阳山上的伯夷叔齐，他们的清风高节长存于山谷之间。

注释

得陇望蜀：贪心不足之喻。

祖龙：指秦始皇。

刘郎：指汉武帝刘彻。

祀灶：祭祀灶神以求仙方之术。

茫茫：渺茫无凭。

飘忽：倏忽而过。

汲汲营营：急切追求、奔走钻营。

首阳翁：伯夷、叔齐，隐于首阳山，不食周粟而死。

清风：高洁的风范。

　　薛瑄为明代河东学派大儒，官至礼部右侍郎，学宗程朱，诗多理趣。此组拟古诸诗仿汉魏体式，此首议论人生贪欲之无极。诗人身处永乐至天顺间，历经宦海沉浮，借秦皇汉武求仙之虚妄与首阳高士之清节相对照，以明安贫乐道之志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首议论人生贪欲，起句「人生苦不足，得陇更望蜀」径用成语，直捷了当：贪欲本无底，得一望二，永无餍足。接着「祖龙泛海行，刘郎祀灶术」连举两个帝王故实——秦皇遣徐福泛海求仙，武帝用方士祀灶候神——贵为天子而惑于长生，正是「得陇望蜀」推到极处的写照。以帝王之尊作贪欲的注脚，讽刺不着一字而自见。

中幅「仙事俱茫茫，百年竟飘忽。汲汲复营营，何时满所欲」承上而转：求仙皆虚，人生百年反在奔忙中倏忽而尽，「汲汲」「营营」两个叠词连用，把逐利之徒昼夜钻营的丑态写尽，「何时满所欲」的反问正答在「永无满时」。尾联「吾慕首阳翁，清风在山谷」以自家所慕收束：伯夷叔齐不食周粟，饿于首阳，形骸虽尽而清风长在山谷。以两句轻收前面十二句的重沓，取舍立判，理趣所在正在这轻重之间。

就此诗结构而言，前面六句极写贪欲之无厌，后面两句极写清节之有恒，重与轻、浓与淡互为衬托；不施一句正面说教，而取舍自明，正是理学家诗中最见风裁的写法，亦见河东之学的笃实气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