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风

译文

　　青青的几树松，枝叶扶疏在空庭里。微风从南面吹来，清越的声音四向而起。俗人听了必定生愁，我却听了欢喜。昂起头离开石枕，拖着病体凭靠藤几。侧耳细听又放眼遥观，日影移动也不能停止。细叶在轻烟中舞动，密影在寒水上摇曳。何必钧天的雅奏，岂羡霓裳的歌妓。万事更无所求，深山之中以此为美。寂寥确实是快乐，轩冕实在可耻。谁说茅山之中，只有陶公才爱听松。

注释

扶疏：枝叶繁茂分披貌。

從：同从。

俗兮：俗人。

吾也：我。

扶羸：扶携病弱之身。

藤几：藤制的凭几。

移晷：日影移动，谓时间流逝。

钧天奏：天上钧天广乐，指仙乐。

霓裳妓：奏霓裳羽衣曲的歌女。

轩晚：当为「轩冕」之讹，车马冠冕，指仕宦。

诚：实在。

茆山：即茅山。

祇：只。

陶公：陶弘景，号华阳隐居，居茅山，特爱松风，每闻其响欣然为乐。

　　释智圆为北宋初诗僧，居杭州孤山，自号中庸子，佛理之外兼通儒典，诗风清瘦闲远。此诗咏庭前松风：数树青松、南来清风，俗人愁而僧独喜，昂头凭几，移晷听之，深山之中以此为至美，结用陶弘景爱松风之典自比。当为其居孤山时所作，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为僧家咏松风之作，十段五言，一段一意，由松而风、由风而心，层层写出山僧的清趣与高格。开篇「青青数树松，扶疏空庭里」，数树而已，空庭而已，不夸形胜，先以「青青」「扶疏」两个词画出松的生意与闲态；「微风從南来，清声四向起」，风自南来，声向四起，静庭之中忽有清籁，境界顿活。

　　「俗兮闻必愁，吾也闻则喜」是全诗的机轴：同一松风，愁喜两途——俗人嫌其萧瑟，僧家爱其清越，一「愁」一「喜」之间，僧俗之判全出，用「兮」「也」的散语入诗，古淡近陶。「昂头离石枕，扶羸凭藤几」「侧听复遥观，移晷不能已」，写听风之态：扶病而起，凭几侧耳，日影移了还不肯停，痴态可掬，爱之深于此可见。「细叶舞轻烟，密影摇寒水」，由声及形，轻烟寒水之间，细叶密影，又是画境。

　　「何必钧天奏，岂羡霓裳妓」两典作衬：天乐俗乐皆不如松籁；「万事更无求，深山此为美」直陈其志；「寂寥信为乐，轩晚诚堪耻」，把爱松风提到出处大节的高度——寂寥是真乐，轩冕实可耻。「谁谓茆山中，祇悦陶公耳」，结用陶弘景爱松风之典，谓此趣不必让古人独享，僧家的自负与闲适俱在其中。全诗语朴而格高，深得山僧诗的清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