补谪入京集句

译文

　　山川迢递，环拥着帝京，君王深居九重之城。阳春和气，化不开穷途的遗恨，江上几度看芳草又生。古往今来不过如此，水流花谢，两皆无情。人人都知道人事从无一定，我这卑贱之身，多惭被人问起姓名。

注释

迢递：遥远貌。

帝京：京城。

九重：天子所居。

阳和：春日暖气。

穷途：困境，用阮籍穷途之哭意。

水流花谢两无情：集唐人成句，谓世事无情。

身贱：自指谪籍之身。

　　卢龙云为明代广东南海人，万历间进士，仕履多在州县，中岁曾被谪。此诗为集句诗，题云补谪入京，盖谪所期满，补官还京途中所作。八句皆集唐人旧句而气脉贯通，穷途之恨与水逝花谢之叹，正见迁谪后重入帝京的复杂心绪。

集句诗之难，在借他人酒杯浇自家块垒而天衣无缝。此诗八句皆唐音，而章法俨然自成一诗。首联「迢递山河拥帝京，君王深在九重城」，先写帝京之远与君门之深：山河迢递而环拥帝京，是入京途程之实；君王深在九重，则九重宫阙与谪籍小臣之间，已有一层疏隔，起笔便含战栗自奋与诚惶诚恐的两重心事。

颔联「阳和不散穷途恨，江上几看芳草生」是全诗警句：阳和本是化物之春气，却化不开穷途之恨，一个「不散」把迁谪创伤之深写到极处；江上芳草几度自生，岁月之迁与身事之滞并见，春气与遗恨相抗，愈见恨之难消。

颈联「古往今来只如此，水流花谢两无情」忽然放平：古往今来，人事不过如此；水流花谢，天时两皆无情——以旷达语写牢骚，愈旷达愈见其不能真旷达。尾联「共知人事何尝定，身贱多惭问姓名」收束在自家身上：人事无定本是共识，而我以贱躯还京，多惭被人问起姓名，自谦之中满是不堪回首的辛酸。八句四联，起承转合井然，恨、叹、达、惭四层递进，集句而如出己手，是明人集句诗中的上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