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青原访药地禅师留别诸子 其二

译文

　　一座山岭分开了江水，乱石倾斜横陈；半空中飞下雪珠，又落下流动的浮冰。名山高耸挺立，看着僧人安然在此；我这颗心却悬悬难安，连自己也不明白缘由。

注释

欹：倾斜。

澌：流动的冰。

兀兀：高耸挺立貌。

悬悬：牵挂不安貌。

　　陈子升为明末清初广东南海人，与其兄陈子壮并负时誉。明亡之后，遗民多遁迹方外，青原山为当时禅门重镇，药地禅师即方以智，出家后驻锡于此。约作于陈子升入山访方以智、与山中诸子作别之际，诗中僧俗相对、心事难言，正见易代之际士人彷徨无依之状。

首联写山行所见而笔力奇崛：「一岭分江」四字便有截断众流之势，一座山岭竟把大江分开，造语险而理实有；「乱石欹」承之，石皆斜欹，路之险仄可想。次句更进，「半空飞霰下流澌」，雪珠自半空飞下，浮冰顺江而下，天与水一齐带着寒气扑面而来，这组意象皆峭冷逼人，为下文心事张本，也暗点访僧途中霜雪载途的时节。

颔联是全诗警策：「名山兀兀看僧在，心地悬悬不自知」，山是兀兀不动的，僧在名山之中也如山一般安住；而我这颗心却悬悬无着，连自己也不知何故如此。一「看」一「知」，一静一动，一安一乱，物我相形，把易代之际遗民欲依方外而尘心未泯的处境写得极深。此联不著一个愁字，而愁绪满纸，正是以对仗见性情的高手之笔。

颈联转入相处之迹：「手札到如经字读，头巾行即戒香披」，来书当经卷般一字一字细读，头巾行处便如戒香披身，写俗客对高僧的敬慎，语皆日常而意极郑重。尾联以「云际松寮月上时」作结，舟程一发便欣然相约相见，把未至之景悬于篇末，云际、松寮、明月，层层清景，与前半的飞霰流澌恰成冷暖对照，余味悠然。全诗由景入情，由情转事，章法谨严，清峭之中自含沉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