寄别秦观少游

译文

　　在沔阳湖上小作流连，疑心面前是当年的李谪仙。他流放夜郎，才走到半路，就径直回到江夏，重温当年的欢乐。这个人，生来便以才华为累；阿堵之物，做官到老倒与他有缘。待得您归来我也罢手不干，春风里先备下两只渔船。

注释

寄别秦观少游：寄赠并送别秦观，观字少游。

沔阳：汉水一带，沔阳湖泛指其地。

李谪仙：李白。

贺铸以李白拟秦观。

夜郎：李白流放夜郎，中道遇赦。

江夏：今武昌，李白遇赦后曾留连其地。

此以李之贬途拟秦观南迁之境。

个侬：这个人。

阿堵：阿堵物，指钱，此谓秦观得钱俸之官。

两渔船：与友同泛渔舟之约。

　　贺铸为北宋卫州人，字方回，号庆湖遗老，与秦观同出苏轼门下之交，二人以词名并世。秦观一生屡遭党祸，绍圣以后贬监处州酒税，徙郴州、横州、雷州，颠沛南荒。此诗题作寄别秦观少游，当是秦观再度南迁、与贺铸别时所作，以李白流放夜郎中道而返拟其际遇，兼料其会如李之终还，而约以他日同泛江湖。其时当在绍圣、元符间，党祸正酷，此诗之豪爽遂尤为可贵。

此诗寄别落难的友人，最可贵处在无一语凄苦，而以旷达与期许出之。首联「沔阳湖上小留连，疑是前时李谪仙」——湖上一晤，便把眼前人认作谪仙，以李白拟秦观，才人之许，亦才人之谪；一疑字半庄半谑，送别之情起得洒然。颔联紧承此喻：「流向夜郎才半道，径还江夏乐当年」——李白流夜郎中道遇赦，径返江夏重寻旧乐。径字乐字，写得何等痛快，分明是以李之转还许秦：此去南荒，必有中道而还之一日。

颈联转写议论，是全诗的沉痛处：「个侬生以才为累，阿堵官于老有缘」——生以才累，是为其才高被祸下一痛语；官于老有缘，却把微官冷俸说得与老有缘，冷嘲中全是疼惜。一正一反，语谑而意悲：才之所累与钱之所缘，正是党人贬途中两件伤心事，而以谐语出之，哀而不号。尾联收以雅约：「待得公归吾亦罢，春风先办两渔船」——你归来之日，我也罢手，两只渔船已在春风里先备下了。办字尤妙，船已备好，只欠君归，功名之约不如渔船之约，此其所以为贺方回。

全篇以李白一典贯串始终，谑浪之中见交谊之真、期许之厚，是宋人寄别诗中豪爽一路的杰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