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杂诗十二首 其十一

译文

　　云石山人是我所师事的人；他怜惜人才，想要筑一座藏诗的庵堂。搜求文献是我辈的责任；玉敦珠槃，如今看来不过小儿的玩物。

注释

城南杂诗：连横居台南时所作杂诗。

云石山人：清末台湾诗人名号，具体所指已难确考。

一庵诗：藏诗之庵，谓欲建庵贮存文献。

网罗文献：搜求保存乡邦文献。

玉敦珠槃：古代歃血会盟之礼器，玉饰之敦、珠饰之槃，喻结盟立约的庄严事业，此讥时人所弄不过儿戏。

　　连横为台南人，字武公，号雅堂，著台湾通史、台湾语典、剑花室诗集，一生以保存台湾文献自任，乙未割台后往来台海之间。此诗为城南杂诗十二首其十一，追怀其所师事的台湾前辈诗人及其存续文献之志。日据之下，文物凋零，作者抚今追昔，视当世的缔结周旋为儿戏，独以网罗文献自任，其悲愤与担当俱见于此。当作于其居台南城南时期，诗中师承与己志，即其一生行事的纲领。

此诗四句，前二句述师承，后二句明己志，是一篇极简的自道之词。首句「云石山人是我师」，直书师事，不避自称，见其宗风所自。次句「怜才欲筑一庵诗」，是追述其师之志——欲筑一庵以贮诗，庵而曰诗，则所存者一乡之文献、一代之心声；怜才二字，见前辈保存文献的本意在惜人，惜其才即惜其史，筑庵之愿遂不啻筑史。

后二句陡然转笔，是全诗的筋节：「网罗文献吾徒责」，吾徒二字，把未竟之志接过来扛在自己一代肩上，语气斩截——师有志而未遂，则弟子当继之，此谓责。结句「玉敦珠槃看小儿」，用会盟礼器之典作反语——世人所汲汲经营、庄严其事者，在我看来不过小儿戏具；藐视之下，正见其轻彼而重此：盟约移主不足道，文献存亡乃大事。割台之后，江山已属他人，盟约之器遂成玩物，此语之愤，盖有深痛存焉。

七绝四句，语极平直而气极沉雄，由师之志引出吾之责，由存文献的实功压倒缔盟结社的虚名，是其杂诗中言志最深切的一首，雅堂一生，已括于四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