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竹溪怀樗庵二首

译文

　　偶然赋得东风御柳的诗篇，流传开去，误投而让九重天子知晓。从前曾在宫苑之内借得整整一树，如今却到山林之间只筑一枝为巢。已经买下十头牛，要在笠泽耕种，难以再陪侍八骏去瑶池赴宴。鬳翁与我同洒追念故人的泪，还记当年在甘泉（原文此处缺二字）相随。

注释

偶赋：偶然赋写。

东风御柳诗：指咏御苑柳树之作，暗用唐人韩翃《寒食》寒食东风御柳斜之意。

流传：传布。

误柬：误投书柬、误达。

九重：帝王所居，代指天子。

苑内：皇家苑囿之中。

借全树：用唐李义府《咏乌》上林如许树、不借一枝栖语反其意而用之，谓昔曾得借全树。

巢一枝：语出《庄子·逍遥游》鹪鹩巢林不过一枝，谓今日栖身之所窄小。

十牛：十头耕牛。

笠泽：太湖之别称，亦指太湖东岸之地，此谓归耕隐居。

八骏：周穆王八匹骏马，此喻显贵同游之乐。

瑶池：西王母所居之地，喻天子宴集之盛。

鬳翁：当即所和的竹溪，南宋文人林希逸之号，字肃翁，与作者交游唱和。

遗弓泪：黄帝乘龙升天，遗弓于地，百姓抱弓而号，后以遗弓为追念亡君或故人之典。

甘泉：汉代宫名，此借指旧日游从之地。

□□：原文此处缺二字。

　　刘克庄（1187—1269），字潜夫，号后村，莆田（今属福建）人，南宋文学家，诗词皆擅，为江湖诗派重要作家。此诗为和友人竹溪怀樗庵之作。竹溪即林希逸，字肃翁，号鬳斋，与刘克庄同里相善。诗中借全树、巢一枝、买十牛耕笠泽诸语，道出一生仕宦沉浮与思归之意；末以遗弓之泪、甘泉旧游作结，寄慨苍凉。当是作者晚年退居乡里时所作。

此诗为酬和追怀之作，而不作寻常应酬语，通篇以身世升沉与今昔对照为骨。首联「偶赋东风御柳诗，流传误柬九重知」，以偶、误二字自嘲，本是偶然题咏，偏被误达御前，荣遇之来全出意外，语中已有世事无常之概。颔联「昔曾苑内借全树，今向林间巢一枝」，用李义府咏乌之典反其意而用之，昔日置身宫苑、得借全树，今则退栖林间、仅巢一枝，一昔一今，一「全」一「一」，对照精警，升沉之感尽在其中。

颈联「已买十牛耕笠泽，难陪八骏宴瑶池」，上句写归耕之志已成，下句写盛筵之陪难再，十牛与八骏的数目相对，一田一仙，隐有自嘲与自守之意，语淡而味厚。尾联「鬳翁同洒遗弓泪，犹记甘泉□□随」，由己身转入故人旧事，遗弓一典沉痛深婉，将亡友故君之恸并作一泪；末句虽阙二字，而犹记甘泉四字已把当年游从之盛托出，以残句收束，反觉余哀不尽。全诗用典而不涩，对仗工稳，苍凉中见骨力，是刘克庄晚年律诗的本色。

若论其情，则通篇的今昔对照皆为一「愧」与一「念」字而设：愧己之退栖，念旧之游从。用典虽密，而词气流转，绝无堆垛之病，末句因阙字反而愈显苍茫，是残缺之中的意外之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