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南谷天台寺

译文

　　三月初三这一天来到天台寺，正午时分灵妙的风吹入法堂。一段残破的碑石令人哀念社稷兴亡，满山的春草间放牧着牛羊。庭前的柏树籽仿佛在参悟佛家真谛，洞口的桃花散发着奇妙的清香。含笑指点着将来随葬的地方，那白云堆积之处便是我的故乡。

注释

三月三日：上巳节，古有临水修禊之俗。

天台寺：寺名，当在南谷山中。

日午：正午。

灵风：神灵之风、清灵之风。

法堂：僧人说法之堂。

残碑：残破的碑石。

社稷：土谷之神，代指国家、朝代。

牧牛羊：放牧牛羊，谓荒芜。

柏子：柏树所结的子实。

参真谛：参悟佛家真义。

妙香：殊妙的香气。

笑指：含笑指点。

他年：将来。

从葬处：随葬之地、安葬之处，此谓卜定归葬之所。

白云堆：白云积聚处，谓山巅幽境。

吾乡：我的归处、故乡。

　　顾太清（1799—1877），名春，字梅仙，号太清，满洲镶蓝旗人，清代著名女词人、诗人，著有《天游阁集》《东海渔歌》。此诗记游南谷天台寺所见所感。上巳佳日登临古寺，残碑春草已见沧桑，末以白云堆里是吾乡作结，见其晚岁勘破生死、欲寄身山林的襟怀。当是诗人中年以后游山礼佛时所作，具体年月无考。

此诗为七律纪游，却于山水之外别寄兴亡与生死之思，格调清远超迈。首联「三月三日天台寺，日午灵风入法堂」，以佳节、古寺、正午、灵风四事次第铺开，境静而气清，「灵风」二字已为全篇添一层缥缈，仿佛山寺真有神灵往来。颔联「一段残碑哀社稷，满山春草牧牛羊」陡然由景入慨，残碑犹在而社稷已非，春草满山而牛羊为伍，以荒凉之景写沧桑之感，一「哀」字点醒前朝旧事，笔力沉著，是全诗转关之处。

颈联「庭前柏子参真谛，洞口桃花发妙香」转写草木，以柏子、桃花分承寺境与山景，参真谛、发妙香皆以禅意着色，物我相融，为结句张本。尾联「笑指他年从葬处，白云堆里是吾乡」由游眺忽及身后，笑指二字从容旷达，把葬身之地认作吾乡，一反常情，于达观中见孤高。全诗由佳日之游转入生死之悟，由景入情、由情入禅，层次井然，末句尤为警策，是顾太清诗中清拔之作。

就体裁论，七律本重中二联的对仗经营，此诗颔联以「残碑」对「春草」、「社稷」对「牛羊」，盛衰兴亡尽在其中；颈联以「柏子」对「桃花」、「真谛」对「妙香」，则又归于禅悦清空。由颔联之沉痛到颈联之冲淡，再到尾联之旷达，三层意思层层递转，正见作者胸中丘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