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杨驸马

译文

　　马儿行行渐远，冀北的马群都空了；鹤鸟一路前行，飞度辽东而去。在三千门客之中弹铗而歌，如锥处囊中，脱颖而出者不过十九人之数。杜子尚且肯依托严武，孔融却终究不肯屈居曹公之下。南八真是男儿本色，杀身成仁方才算是英雄。

注释

去去：远行貌。

冀北：古产良马之地。

弹铗：用冯谖客孟尝君典，指客居求遇。

囊锥：锥处囊中，喻才华必显。

杜子：杜甫，曾依严武幕府。

孔融：东汉名士，终为曹操所杀。

南八：唐名将南霁云，睢阳城破骂贼而死，张巡呼其名而云男儿当死义。

　　汪元量宋亡后以善琴供奉内廷，国破随三宫北徙，目击亡国之痛，后南归为道士，浪迹江湖。此诗当为别一位驸马都尉而作，杨驸马盖宗室之婿，同际家国之变。诗中连用古人出处故事，寄托离别之际的节义相勖之意，当是宋亡前后深怀感慨之语。

此诗通篇用典而气脉不滞，几乎句句有事，却因胸中意气鼓荡，读来如出自口，正是以文为诗、气盛言宜之法。首联以「马空冀北」「鹤度辽东」起兴，六字对句便有两重怅惘：马空冀北暗用伯乐一过冀北而群马遂空的故事，言人才凋零、故人远去；鹤度辽东用丁令威化鹤归辽故事，隐含去国怀乡、物是人非之痛，远行之状与兴亡之感并在其中。

中二联连用四典而各有指归：「弹铗三千客里，囊锥十九人中」写客中求遇之难，冯谖弹铗是求遇，锥处囊中是必显，三千与十九对举，自嘲之中亦自负，门客如云而能自见者几人，其感慨不独为一己发。「杜子肯依严武，孔融不下曹公」则拈出两种人格——一者穷困之中肯屈身相就，一者危难之际终不肯折腰事人，去取之际，志节自见，也把对杨驸马的期许隐然写入。

尾联直呼「南八男儿如此，杀身方是英雄」，借南霁云睢阳殉义之事作结，字字斩截，掷地有声，将全诗由离别之情提升到节义之境。起于远行之景，终于殉义之论，四联一气贯注，用事绵密而不伤于堆垛，是宋末遗民诗中气格遒上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