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恶

译文

　　「姑恶」是媳妇所传说的话，恐怕只是媳妇一面偏颇之辞。婆婆说媳妇的恶还从没有过，媳妇说婆婆起初的恶也未可知。婆婆不恶，媳妇便不至于死。与人作媳妇也是太难了，人已死了，身后的流言还是这样！

注释

姑：婆婆。

姑恶：水鸟名，相传为受虐而死的媳妇所化，鸣声如姑恶。

偏辞：一面之辞。

未有之：从来没有。

未可知：难以知晓，谓婆媳各执一词，死无对证。

姑不恶妇不死：民间传说姑恶鸟的由来，谓妇为姑所虐而死，化为此鸟。

与人作妇：给人做媳妇。

已死人言：人已被虐死，身后还有妇恶的流言。

　　范成大（1126—1193），字致能，号石湖居士，吴县人，南宋绍兴二十四年进士，官至参知政事，田园诗与使金纪行诗并著名。此诗咏姑恶鸟，借民间妇受姑虐而死化鸟的传说，为受屈而死的媳妇鸣不平，并对流言有所辨析，当作于其居乡石湖、采录里巷传说之际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咏姑恶鸟而实为民间受虐而死的媳妇翻案，是范成大采风纪俗诗中最见同情心的一篇。起句「姑恶妇所云，恐是妇偏辞」，先立世人的论调——所谓姑恶，只是媳妇一面之辞，以退为进，把世俗的偏见先摆出来，正为下文的驳斥蓄势。

次段「姑言妇恶未有之，妇言始恶未可知」，婆媳各执一词，谁是谁非本难断定，诗人偏不说破，只把两造之辞并置，让读者自见其中的偏袒——世人的评断从来不问真相，只认死无对证，笔法冷静而立场分明。

「姑不恶，妇不死」，三字短句如断案之语，一句话点破全部因果：婆婆若不恶，媳妇何至于死？这是对妇偏辞之说的最有力反驳。结句最沉痛：「与人作妇亦大难，已死人言尚如此！」人已被虐死，身后还要背着一面之辞的恶名，尚如此三字，把流言杀人的冷酷写到极处。全诗纯用白描口语言理，句子长短错落如民间歌谣，议论锋利而情感深挚，为旧时代受压迫的妇女张目，在宋诗中尤属难得。

　　前半两姑之言相诘，未可知三字留不尽之意；后半姑不恶妇不死十字决绝，已死人言尚如此一声长恸，为妇人不平，沉痛彻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