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院杂诗 其五

译文

　　身如长亭一般迎来送往，自己却不再惊惶；雷声般滚动的车声，滚动着满秋之城的梦。茫茫长夜，已然甘心忍受；谁料想，晨鸡一啼，却已是五更天。

注释

长亭：古时供行人歇息、送别之亭，此喻身之漂泊无常。

雷车：雷声如车，此喻车声轰鸣。

辊梦：滚动着梦境。

分甘：甘心、分内甘受。

晨鸡：报晓之鸡。

五更：天将明之时。

　　黄浚（一八九〇—一九三七），字秋岳，号哲维，福建侯官（今福州）人，近代诗人、学者，工诗，有《聆风簃诗》。此诗为《病院杂诗》之五，写卧病住院之感。诗以身似长亭、雷车辊梦写病中况味。当作于作者晚年卧病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写病院卧感，四句而层层转折，凄婉入骨。起句「身似长亭不自惊」，以身比长亭，写漂泊迎送之惯，「不自惊」三字看似平静，实含无限身世之慨；次句「雷车辊梦满秋城」，以雷车滚滚、梦绕秋城写病夜之纷扰，「辊梦」二字尤为新警，把梦境写得沉重可触。

三四句转出甘与惊：「漫漫已分甘长夜」，既已甘心长夜漫漫，语意已近绝望；「谁料晨鸡亦五更」，忽一转，谓不意晨鸡一啼已是五更，长夜将尽而希望亦微，一「谁料」见意外之惊，抑扬之间，情致深婉。

全诗以「长亭」「雷车」「长夜」「晨鸡」四种意象贯串，由身世而病夜，由甘受而忽惊，层层推入。语不趋激烈而愁思自深，是近人病中杂诗之佳作。「身似长亭」一语，把自己写成迎来送往、了无定所之物，身世漂零尽在其中；「雷车辊梦」更以声响入梦，把病榻之夜的烦扰写得如闻如见。末句「谁料」一转，由甘受转为意外，把希望的徒然写得凄凉入骨。全诗四句，无事铺陈而情思层折，是近人绝句之善写幽忧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