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苏怀旧

译文

　　十里长的河堤上踏着暖融融的尘土，年老的心怀忽然忆起故乡的春天。泥金描画的孔雀装饰着歌扇，刻玉的麒麟压着舞席。翠袖佳人拨动锦筝邀请尊贵的客人，画船上的银烛照着归来的人。如今白发苍苍伫立在东风里，恍惚觉得前生与后身都似曾相识。

注释

暖尘：踏起的温暖尘土。

泥金：用金粉涂饰的工艺。

孔雀：指歌扇上的孔雀图样。

歌扇：歌舞时所用的扇子。

刻玉：雕刻玉石。

麒麟：瑞兽纹饰。

压：压住。

舞裀：跳舞用的地毯、舞席。

裀，同「茵」。

翠袖：青绿色衣袖，代指歌女。

锦筝：华美的筝。

邀：邀请。

上客：尊贵的宾客。

画船：有彩绘装饰的游船。

银烛：银白色的蜡烛。

归人：归家之人。

前身与后身：佛家语，前生与来生。

　　张昱，字光弼，号一笑居士，庐陵人，元末明初诗人，曾任江浙行省左右司员外郎、枢密院都事等职，明初召至京，以老疾辞归。他身历元末乱离，晚年寓居苏杭一带。此诗题作姑苏怀旧，当是重游苏州、追忆旧日繁华而作。诗中十里河堤、画船银烛皆写姑苏盛景，今昔对照，感慨白发飘零，约作于元末明初诗人晚年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以怀旧为题，前六句全写昔日姑苏繁华。首联「十里河堤踏暖尘，老怀忽忆故乡春」由眼前春景牵出旧忆，「暖尘」写游人车马之盛，「故乡春」点出所怀所在。颔联「泥金孔雀裁歌扇，刻玉麒麟压舞裀」一句写扇、一句写席，以泥金、刻玉之工细摹歌台舞榭的奢华，色彩浓丽，「裁」「压」二字尤见匠心。

颈联「翠袖锦筝邀上客，画船银烛照归人」转写人物：翠袖拨筝以延嘉宾，银烛流光而送归客，一迎一送之间见欢宴昼夜不息。结联「而今白发东风里，疑是前身与后身」陡然折回当下，白发迟暮与旧日繁华形成强烈对照，身世之感全落在「疑是前身与后身」一句中，如梦如幻，怅惘不尽。

全诗前六句铺陈丽景，末二句以衰飒收束，以盛衬衰，反倒更显沧桑之重。诗人不著一字直说今非昔比，只以「白发东风」与「前身后身」相映，便把半生兴废之感写得流转天成，不著一句直露的悲叹。全诗对仗精工，色彩浓丽，以盛景衬衰颜，是元末怀旧诗中含蓄深婉、耐人寻味的一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