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鹤仙

译文

　　湿润的红花被朝阳烘照，正当玉楼中人离去，黄莺啼叫而春光寂寂。垂柳千万缕碧丝，悄然不肯回头一顾，自有一种凄清之碧。感伤时局、怨恨离别，渐渐厌倦了江淹那样的赋笔。忽然虫泥轻轻落在书眉上，暗中省察起十年前的旧迹。还记得重重门户掩着细雨，小阁中静听风声，那是旧家寒食时节。西泠桥近在咫尺，怅然遥望之处，乱云一片昏黑。为何今天却现出新晴的天色，烟霭收敛，桃林历历分明。正要提壶自赏这芳华，暗暗的愁绪却又聚集而来。

注释

湿红：雨后湿润之花。

烘：烘照。

玉楼：华美楼阁。

青睇：青眼顾盼。

凄碧：凄清之碧色。

伤时：伤叹时局。

江郎赋笔：江淹晚年才思减退，世谓江郎才尽，此喻赋笔。

乍：忽然。

书眉：书页天头。

暗省：暗自省察。

陈迹：旧迹。

重门：重重门户。

旧家：旧日之家。

寒食：寒食节。

西泠：西湖西泠桥。

咫尺：极近。

怅望：惆怅而望。

甚：为何。

放：放开、现出。

烟敛：烟霭收敛。

历历：分明可数。

提壶：提壶沽酒。

芳华：花草之美。

暗愁：隐然之愁。

　　王季思，名起，字季思，浙江温州人，现代学者、戏曲家、诗人，曾任中山大学教授，工诗词，有《王季思诗词录》。此词调寄《瑞鹤仙》，写伤春伤别、追忆旧游之情。上片写春寂人去、垂杨凄碧，中片写倦于赋笔、暗省陈迹，下片忆寒食旧家、西泠怅望，末以新晴又添暗愁作结。当作于词人追怀旧游、感伤时局之际，约在近现代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写伤春伤别之情，笔致绵密而意境凄清。起句「湿红烘晓日」，以「湿红」写雨后花之娇艳，一「烘」字使晓日之温与花之润相衬，色相明丽；「正玉楼人去，莺啼春寂」，一「正」字点出人去与春寂同时，乐景顿成哀景。「垂杨万丝碧，悄不回青睇，自成凄碧」，以垂杨万缕写离情，一「悄不回」把无情之物写得有情，一「凄碧」以色彩传愁绪，尤为惊心。

中片「伤时怨别，渐倦了江郎赋笔」，由景入情，一「伤时」点出忧世之意，一「倦了江郎赋笔」自道才思之衰，感慨深婉。「乍虫泥轻落书眉，暗省十年陈迹」，写一细小之景而牵出十年之忆，「虫泥轻落」与「十年陈迹」大小相形，极见词心之细。

下片「还忆重门掩雨，小阁听风，旧家寒食」，以「还忆」领起，写尽旧日家居之静与寒食之境，闲雅而清冷。「西泠咫尺，怅望处，乱云黑」，一「咫尺」一「乱云黑」，把可望而不可即之恨写得沉郁。结句「甚今朝却放新晴天色，烟敛桃林历历。待提壶自赏芳华，暗愁又集」，以新晴桃林之丽反衬暗愁之集，「待」而「又集」，一纵一收，愁绪愈深。全词以丽景写幽情，章法纡徐，是词中婉约一路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