符离阻雨

译文

　　东风吹打着船窗，天还没亮又下起雨来。船夫催促着加系缆绳，我躺着听那泥水㶁㶁之声。不知城北的园林里，春日的景象如今还剩多少。旧日的游踪宛如昨日，花草柳树还默默数得出来。邻里们先后前来，又多番慰问我的辛劳。东家献上牛酒，西家送来鸡黍。感念他们这长久的情谊，惭愧我却没有可以相报的。汪侯当年吟诗的地方，积水已经泡坏了四壁。想到这些便不忍离去，不只是因为出入受阻。我在此闲居已七年，怕生病如同怕老虎。老朋友饶某与黎某，只有这位老人还说得上话。

注释

篙师：撑船的人。

促：催促。

添缆：增添系船缆绳。

㶁㶁：拟声词，状水声泥声。

城北园：符离城北的园子。

春事：春日景物。

几许：多少。

宿昔：往日。

默可数：暗中历历可数。

邻里：邻居。

劳苦：慰劳辛苦。

牛酒：牛与酒，古时馈赠之物。

鸡黍：鸡与黍米饭，指农家待客之馔。

渠：代词，指邻里。

无所取：自谓无长处可以相报。

汪侯：姓汪的友人。

哦诗：吟咏诗歌。

环堵：四围墙壁，指狭小居所。

败：损坏。

念此：想到这些。

出入阻：往来受阻于雨。

端居：闲居。

畏病如畏虎：极言怕病之甚。

饶与黎：饶、黎二姓故人。

此老：这位老者。

可出语：可以与之言语，谓尚有可谈之人。

　　吕本中，字居仁，号紫微，寿州人，吕氏家学深厚，学者称东莱先生，两宋之际诗人，官至中书舍人。符离在淮南，诗人曾客居其地。此诗写阻雨符离、卧闻雨声而思旧游、感邻里情谊之情，中有「七年此端居」之语，知其曾久居于此。诗中写雨、写病、写邻里馈饷，语极平实。当是客居符离遇雨而作，约在南渡前后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诗写阻雨滞舟之况，全篇以「卧听」二字领起。「东风吹船窗，未晓天复雨」点明时地，一「复」字见雨之连绵，不待拂晓已令人闷损。「篙师促添缆，卧听泥㶁㶁」由动入静，篙师之忙促与诗人之闲卧对照，一「促」一「听」，境界顿出，雨声泥声遂满纸而流。

中幅因雨生思：「不知城北园，春事今几许」由眼前之雨想及城北之园，一句设问，把愁绪牵出。「旧游如宿昔，花柳默可数」，追忆之清晰反衬今况之落寞，「默可数」三字尤韵，旧日花柳历历在目，而人已他乡。「邻里先后来，颇复相劳苦」以下写邻里馈饷之厚，「牛酒」「鸡黍」对举，一片朴厚乡情，与客子之「愧我无所取」相形，愈见情真，此数语最见太平气象。

结处以「七年此端居，畏病如畏虎」自道久客善病之况，语淡而悲；「故人饶与黎，此老可出语」忽出一线温意，谓犹有可语之人，收得从容。全诗不用奇字，纯以叙事白描见长，于家常语中藏身世之感，是吕本中学江西而能出以平淡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