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林山中 其一

译文

　　松风送来太古般的声响，想要描摹却无法形容。仰头看空明翠绿的山色如欲滴落，俯身听潮声般的水声雄壮。何止把尘俗之虑洗去，也觉得精神神情旺盛。平生独来独往的心意，到老了遂了上天所放达的心愿。幽暗的林竹之间，山鸟不时鸣唱一声。尘俗的气氛虽说已远，也不要生起执着清净的障蔽。

注释

太古：远古。

写：描摹。

状：形容。

空翠：空明翠绿的山色。

滴：欲滴，状翠色之浓。

潮音：此指水声如潮。

壮：雄壮。

岂惟：何止。

尘虑：世俗的思虑。

涤：洗去。

神情王：精神旺盛，王通「旺」。

独往：独来独往，指超然独行。

老矣：年老了。

天所放：上天所放达、纵任。

翳翳：昏暗貌。

时一唱：不时鸣叫一声。

俗氛：尘俗的气氛。

云远：虽说遥远。

清净障：执着于清净也是一种障蔽，佛家语。

　　赵孟頫（1254—1322），字子昂，号松雪道人，湖州吴兴（今浙江湖州）人，宋宗室后裔，元代书画大家、诗人。此诗为《云林山中》组诗之一，写隐居山中、听松观翠之趣。赵孟頫以宋宗室仕元，内心时存出处之矛盾，故诗中「平生独往意」「勿起清净障」等语，颇有超然物外、破除执念之思。当是晚年退居山林时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写山居之乐，落笔即见气象。「松风太古声，欲写不可状」，以「太古」状松风，谓其声苍古悠远，直追鸿蒙；「欲写不可状」以「不可状」三字反而写出风松之妙，是虚处传神之笔。「仰观空翠滴，俯听潮音壮」，一仰一俯，一视一听，「空翠滴」写目之所见，翠色欲滴；「潮音壮」写耳之所闻，声如潮涌，声色俱足。

中段由景入情。「岂惟尘虑涤，亦觉神情王」，写山居涤虑、精神畅旺之效；「平生独往意，老矣天所放」，则直抒胸臆，「独往」二字见其超然独立之志，「天所放」见其晚年解脱之怀。赵孟頫以宋室之裔而仕元，胸中本有难言之隐，此二句于萧散中透出几分自解自适，读来别有余味。

末段「翳翳林竹间，山鸟时一唱」，以幽暗林竹、偶然鸟唱写山中静趣，是动中见静。「俗氛虽云远，勿起清净障」，忽转佛理，谓虽远离尘俗，亦不可执着于「清净」而自设障蔽，一结翻空，把归隐之趣提到明心见性之境。全诗由声入色、由景入理，清雅而有禅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