咏史四首 其四

译文

　　大旱赤地三年，只因一妇人的冤屈；东海之滨连坐受刑，又有什么可说。土龙并不能兴云降雨，日晷之影应当照到那覆着的盆下（昭雪沉冤）。

注释

赤地：寸草不生的旱地，谓大旱。

一妇冤：用汉代东海孝妇冤死致旱三年之典（见《说苑》《汉书·于定国传》）。

海东：东海之东，孝妇事在东海，故云。

连坐：因牵连而受刑。

土龙：泥塑之龙，古人祈雨所用。

不解：不懂得。

霖雨：久雨。

日表：日晷，测日影之器，喻明察。

覆盆：覆置之盆，喻沉冤难白。

　　董其昌（1555—1636），字玄宰，号思白、香光居士，华亭（今上海）人，万历十七年进士，官至南京礼部尚书，书画大家，有《容台集》。此诗为《咏史四首》之四，借汉代东海孝妇冤死致旱之事咏史。诗以土龙不雨、日表照盆为喻，慨叹冤狱连坐之酷，实寓对明代党争刑狱的讽喻，约作于其中晚年。

此诗咏史而寄讽，题咏东海孝妇之冤。起句「赤地三年一妇冤」，以「赤地三年」之酷烈系于「一妇冤」，一重一轻，对比惊心，直指冤狱之烈，一「一」字尤见笔力。

「海东连坐又何言」承上而发，冤及一人而连坐一方，「又何言」三字含无尽悲愤，是对株连之法的质问，语极沉痛而笔极冷峻，读之令人凛然。

后二句以两喻转出讽意，「土龙不解行霖雨」讥祈雨之虚妄，喻徒具其形者不能解民之困；「日表应须照覆盆」则寄望明察昭雪，「覆盆」二字本于沉冤难白之典，一「应须」正见其未然。

全篇用典切当，咏史为表、忧世为里，是董其昌诗中不多见的议论锋棱之作，与其书画中人的面目判然有别。

咏史之体，贵在借古以证今。汉东海孝妇之狱，本是《于定国传》中旧案，诗人拈出「一妇冤」与「海东连坐」对举，正刺当世株连之酷；「覆盆」之喻，又暗含昭雪无期之叹。四句二十八字，无一字及今而字字皆今，是咏史诗「不着一字、尽得风流」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