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邻妇

译文

　　西邻的少妇与东邻的女子，夜夜对着窗户在织机旁哭泣。今年养蚕却缫不出丝，去年的桑树已老，长不出新枝。七十岁的老翁衣裳破得像悬挂的鹌鹑，皮肉冻坏，手脚皲裂。年年按名册缴纳官府的绢帛，却没有一寸能上自己的身。唉！辛苦织帛输官本是妾的本分；墙下那桑树，还是妾亲手栽种。妾身又怎敢抱怨当窗织作呢。

注释

机杼：织布机，杼为梭。

不作丝：养蚕却无丝可缫，谓年成荒歉。

桑老：桑树衰败。

悬鹑：形容衣服破烂如鹌鹑悬于枝上，鹌鹑尾秃，故以喻褴褛。

皴：皮肤冻裂。

唱名：按名册点名缴纳。

官帛：官府征收的绢帛。

于乎：同「呜呼」，叹词。

输官：缴纳官府。

妾：古代女子自称。

当窗织：对着窗子织作。

　　谢铎（1435—1510），字鸣治，号方石，明代太平（今浙江温岭）人，天顺八年进士，官至礼部右侍郎兼国子监祭酒，为茶陵诗派代表之一，诗风质朴而关心民瘼。此诗以「西邻妇」为题，写蚕妇织女终岁劳苦而不得温饱、所织尽入官府的境况，当是作者目睹江南赋役之重而作，约成于其任职京师的成化、弘治年间。

此诗以「西邻妇」为主，却先以「西邻少妇东邻女」并提，把一户之悲扩为一片啼饥号寒。起句「夜夜当窗泣机杼」点出昼夜不息之劳，「泣」字直透肺腑。「今年养蚕不作丝，去年桑老无新枝」以时序倒错写荒歉，蚕无丝、桑无枝，生计之本已绝，语极实而愈悲。

诗中以妇人、老翁两个形象对写，一织一耕，皆不得食、不得衣，把「男耕女织」的理想图景彻底撕破。白发与皴手、机杼与官帛，两组意象反复纠缠，愈见劳者之勤与所获之无。这种以具体人事写赋役之重的笔法，上承《诗经·硕鼠》与汉乐府，下开白居易《卖炭翁》一类的讽喻。

中段忽转写「七十老翁」，由妇及翁、由织及衣，「衣悬鹑」「手脚皴」白描如画，冻馁之状触目。而「年年唱名给官帛，尺寸从来不上身」十字最刺目，劳者不获、获者不劳，苛政之酷尽在其中。结处以「于乎」长叹收束，明言输官是职分、怨不敢生，愈是自责，愈见沉痛。全篇不假雕饰，直承汉魏乐府与白居易讽喻一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