摸鱼儿 莼

译文

　　遥望沧浪之水，翠绿的痕迹在清波中凉凉浸润，丝丝莼菜好似梳理着连理之纹。快刀剪下煮成凝脂般滑嫩，载酒而来有人同醉。究竟为的是什么事。笑自己不为浮名，却也误了投竿垂钓的打算。冷枫十里，想那渔市千家，红盐撒在碧绿的莼菜上，羹汤煮熟，配着云子般的白米饭。歌桨摇动，长在蘋花开放之际。竹笼争相涉过烟水。更忆起旧游的西泠路，三月里青青一片如此可爱。论起这俊美的滋味，又何必等到香鲈亭畔秋风起的时候。年来正打算驾一叶小小的沙棠舟，在两乡之间浮家泛宅，日日采摘于明镜般的湖中。

注释

沧浪：青苍色的水。

翠痕：翠绿的痕迹，指莼菜之色。

凉浸：清波浸凉。

连理：两株枝叶相连，喻莼菜丝丝相缠。

并刀：并州所产的快剪刀。

凝脂：凝固的油脂，喻莼菜滑嫩。

底事：何事。

浮名：虚名。

投竿：垂钓，喻归隐。

冷枫：秋日枫叶。

红盐：盐的一种。

糁：撒、散落。

羹：用莼菜做的汤。

云子：云子饭，一种白米饭。

桡：船桨。

白蘋：一种水中浮草，夏秋开小白花。

筠笼：竹笼，采摘莼菜所用。

烟水：烟雾迷蒙的水面。

西泠：西湖西泠桥。

青青：莼菜青碧之色。

俊味：佳美的滋味。

何待：何必等到。

香鲈：香美的鲈鱼，用张翰莼鲈之思事。

拟：打算。

沙棠：沙棠木造的船。

泛宅：以船为家，浮家泛宅。

镜奁：镜匣，喻湖水如镜。

　　李符（1639—1689），字分虎，号耕客，浙江嘉兴人，清初词人，浙西词派名家，有《耒边词》。此词为咏莼菜之作，调寄摸鱼儿。莼菜为江南名产，晋张翰因秋风起而思莼鲈、遂弃官归乡，为后世归隐佳话。词人借咏莼写乡思与归计，上片状物，下片忆游，末以泛宅采莼自期。当是词人客游在外、思乡感怀之词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咏莼菜而寄乡思，词笔清丽，物我交融。上片「望沧浪、翠痕凉浸，丝丝似结连理」以「望」字领起，「翠痕」「凉浸」写莼之色与境，「丝丝似结连理」以连理喻莼茎之相缠，形神俱到；「并刀剪煮凝脂滑」以「凝脂」状莼之滑嫩，一「剪」一「煮」写采摘烹制，笔致细腻。「载酒有人同醉」一句由物转出人情，为下文的归隐之思埋线。「成底事」三字一顿，以问句转折，「笑不为浮名，也误投竿计」自嘲既不慕浮名，却又误了垂钓归隐的打算，语带诙谐而含怅惘。「冷枫十里」以下，以渔市、红盐、莼羹、云子饭铺陈江南风味，色香俱备，一派水乡秋景如在目前。

　　下片「歌桡动，长在白蘋开际。筠笼争涉烟水」写采莼之况，「歌桡」「筠笼」「烟水」数语，把采莼女子的劳作写得清丽如画；「旧游更忆西泠路，三月青青如此」由实景宕入回忆，一「忆」字引西湖旧游，「三月青青」与上片「冷枫十里」一春一秋遥相呼应，时空交错，情致愈厚。「论俊味」以下，以「又何待、香鲈亭畔秋风起」翻用张翰莼鲈之典，谓思乡归隐不必待秋风之起，情之切可知；结以「驾小小沙棠，两乡泛宅，日采镜奁里」，以泛宅采莼为归计，一「镜奁」把湖水比为镜匣，设想清雅而有余味。

　　全词以咏物为经、乡思为纬，用典不隔，写景清绝，尤善于以「丝丝」「青青」「红盐糁碧」等色彩与形态之语摹莼菜之神，是浙西词派咏物词中清空醇雅的一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