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胥江上峡至韶阳作 其二十六

译文

　　六六三十六座如玉芙蓉般的山峰，弹琴之处又知有几多峰峦。为何南荒百蛮之地的巡狩，却不教二位妃子相从同来。极远的边地尚余城阙，荒废的祠庙中仍有鼓钟之声。明月之下仿佛有瑶瑟之声传来，该是她们渡过重重水云而来。

注释

六六：三十六，此指南海一带群峰。

玉芙蓉：喻山峰之秀美。

鸣琴：弹琴，兼用舜弹五弦琴歌《南风》之典。

百蛮：泛指南方少数民族，此指南方巡狩之地。

二妃：指舜之二妃娥皇、女英，相传舜南巡崩于苍梧，二妃泪洒而成斑竹。

绝徼：极远的边地。

城阙：城池宫阙。

荒祠：荒废的祠庙，指二妃祠。

鼓钟：击鼓吹钟以祭。

瑶瑟：饰玉的瑟，兼指湘灵鼓瑟。

水云重：重重水云。

　　屈大均（1630—1696），字翁山，广东番禺人，明末清初著名诗人，与陈恭尹、梁佩兰并称「岭南三大家」，明亡后曾出家为僧，后还俗，有《翁山诗外》《广东新语》等。此诗为组诗《自胥江上峡至韶阳作》第二十六首，作于诗人自胥江溯北江上峡至韶阳（今广东韶关）途中。诗人行经南方江峡，见群峰与二妃荒祠，遂借娥皇女英之典抒发思古之情，具体作年当在明清易代之际的南游途中。

此为纪游组诗之一，全篇借山川与古祠发思古之幽情。起句「六六玉芙蓉」，以三十六峰比作玉色芙蓉，「六六」本为俗语泛指，此处恰与峰数相合；又接以「鸣琴知几峰」，暗用舜弹五弦、歌《南风》之典，一开篇便把舜帝南巡的旧事隐隐提出，非徒写景而已。

三、四句「如何百蛮狩，不遣二妃从」以反诘作转，谓舜既南巡狩于百蛮之地，何不便教二妃相从同行，语似无理而情极婉，把娥皇女英泪洒斑竹的悲剧轻轻一问带出。下片「绝徼馀城阙，荒祠尚鼓钟」，写极边之地城阙犹存、祠庙已荒而鼓钟不绝，一「馀」一「尚」，沧桑之感与祭祀之久俱在其中。

结联「月明瑶瑟至，应渡水云重」构想空灵，写月明之夜若闻瑶瑟自水云深处而来，是二妃之灵渡水而至，与「湘灵鼓瑟」的旧典相合。全诗由峰而琴、由琴而妃、由妃而祠、由祠而瑟，一线贯下，虚实相生，在屈氏悲慨的诗风中别具清远之致。「应渡水云重」一句尤有远神，二妃之灵影与江上水云浑然一片，屈子之遗韵于此可见一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