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恭毅公挽诗

译文

　　深知天下本无难事，早闻前朝有直言敢谏之臣。万死也不肯输掉这三寸不烂之舌，可一生之中谁又能保得百年之身。英灵已归葬于山河大地，遗留的文稿自有上天护佑、鬼神呵护。想要效法朱云请借尚方宝剑，在九泉之下重新斩那负恩之人。

注释

极知：深知。

直臣：直言谏诤之臣。

输：丧失、让出。

三寸舌：指口舌、辩才。

百年身：指长寿之身。

英灵：指死者魂魄。

河岳：山河。

遗草：遗稿。

朱云：汉代直臣，曾请尚方斩马剑斩佞臣张禹。

九原：九泉、地下。

负恩入：当作「负恩人」，即负恩之人。

　　李东阳，字宾之，号西涯，湖南茶陵人，明代成化、弘治、正德间重臣，官至吏部尚书、华盖殿大学士，为茶陵诗派领袖，有《怀麓堂集》。此诗为挽章恭毅公而作。章恭毅公即章纶，明代著名直臣，曾因上疏忤旨下狱，以刚直著称。诗中以直臣相许、以朱云请剑为喻，既是悼亡，也是对其风骨的追仰，当作于章纶身后。

此挽诗不落哀婉窠臼，通篇以「直」字立骨。首联「极知天下无难事，闻道先朝有直臣」，以「天下无难事」的豪语起笔，随即拈出「直臣」二字，为逝者定下刚正不阿的品格。「闻道」二字含追慕之意，见其风范早著朝野，一「先朝」又暗点其人事已远。颔联「万死不输三寸舌，一生谁是百年身」，上句写其犯颜直谏、百折不回的精神，「三寸舌」化俗为雅；下句陡然转入生死的浩叹：纵有万死之勇，仍难逃百年之限，豪壮中透出悲凉，对仗极工而感情深沉。

颈联「英灵地已归河岳，遗草天应护鬼神」，以山河收其英魂，以鬼神护其遗稿，笔力雄阔，把一位直臣的身后哀荣写得庄重肃穆，「归」「护」二字皆含推尊之意。尾联「欲殉朱云借时剑，九原重斩负恩入」，化用汉代朱云请尚方剑斩佞之典，直言愿到九泉之下再斩负恩之人，一腔义愤喷薄而出，也将挽悼之情升华为对奸邪的斥责。全诗由颂其直、叹其身、归其魂、伸其志，层层推进，气格遒健，在李东阳一贯的台阁体诗风之外别见锋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