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荆轲传作六首 其二

译文

　　田光与鞠武本都是足智多谋的谋臣，计策失于仓促，才想以劫持的方式去对付强秦。哪里有英魂附在那匕首上呢，只白白地让哀怨之音断绝在龙唇琴上。萧萧的风吹起，仿佛吹动那冲冠的怒发；飒飒的云翻滚，吹打着首途路上的尘土。自此之后，燕市上的悲歌便断绝了，市井屠沽之辈再也找不出报恩的人了。

注释

田光：战国燕人，年老，荐荆轲于太子丹，后自杀以守密。

鞠武：燕太子丹之太傅，为丹谋画。

总谋臣：都是谋臣。

计失须臾：谓谋划失于仓促。

劫秦：劫持秦王。

精灵：魂魄、英灵。

龙唇：指琴，断龙唇谓知音弦绝。

冲冠发：怒发冲冠，用荆轲别易水「发尽上指冠」意。

首路：出发上路。

悲歌燕市：荆轲与高渐离在燕市饮酒悲歌，旁若无人。

屠沽：屠夫与卖酒者，泛指市井之辈。

　　屈大均，字翁山，号莱圃，广东番禺人，明末清初诗人，为「岭南三大家」之一，明亡后曾参与抗清，削发为僧，以气节著称。此诗为读《史记·刺客列传·荆轲传》而作，属组诗六首之一。诗写荆轲刺秦之事，先叹田光、鞠武谋画之疏，次悲刺客之魂无所依归，复以风起云吹写易水送别的悲壮，末叹燕市悲歌之后再无报恩之人。借古人行事寄故国之思与亡国之痛，约作于明清易代之后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诗为读史咏古之作，通篇借荆轲事寄慨。首联「田光鞠武总谋臣，计失须臾欲劫秦」，先责谋臣之失，「计失须臾」四字把刺秦一事归为仓促之谋，语气冷峻，为下文的悲慨埋下伏笔；一「欲劫秦」点出事之无成，史论与抒情由此合一。颔联「岂有精灵归匕首，空令哀怨断龙唇」，以「岂有」作反诘，谓英魂未附、匕首无功，「空令」二字更把一腔哀怨收束于「断龙唇」的意象上，弦断音绝，悲愤难言。

颈联「萧萧风起冲冠发，飒飒云吹首路尘」，是全诗最见气骨的一联。「萧萧」「飒飒」两组叠字写风声云势，实则是易水送别那「风萧萧兮易水寒」的回响；「冲冠发」用《史记》「发尽上指冠」之典，一「冲」字把荆轲的怒气与诗人的悲愤叠在一处；「首路尘」写征途起点，尘随风起，苍凉满纸。尾联「自此悲歌燕市绝，屠沽无复报恩人」，以荆轲、高渐离既死，燕市悲歌遂绝，屠沽之间再无慷慨报恩之人作结。所叹者不止古人之亡，更是后世义风之衰，寄托着诗人对忠义难再的深沉感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