偈倾一百三十三首

译文

　　祖师的门庭之下，一尺浅水也能翻起一丈高的波澜。如果能看得透、勘得破，那转轮王发髻中的宝珠也一文不值。如果看不透、勘不破，那摩诃迦叶的粪扫衣也贵重得压过整个娑婆世界。纵然有千个万个卖弄伎俩、装死卖活的禅和子，临济、德山那样的宗师又能拿他们怎么办呢。

注释

祖师：指禅宗历代祖师；尺水丈波：喻禅门机锋看似平常而波澜深险。

觑得破：看得透、悟得彻；轮王髻中珠：转轮圣王发髻中的宝珠，佛经中喻极珍贵之物；分文不直：一文不值，极言其轻。

迦叶：摩诃迦叶，佛陀十大弟子之一，以头陀苦行著称；粪扫衣：又称百衲衣，以弃置碎布缝成的僧衣，头陀行者所服；娑婆：娑婆世界，即众生所居的堪忍世界。

禅和：参禅之人；伎死：卖弄伎俩、装模作样；临济、德山：唐代著名禅师临济义玄与德山宣鉴，以机锋峻烈著称。

　　释法薰，宋代禅僧，住持临安府灵隐寺，为南宋临济宗高僧。《偈倾一百三十三首》多为禅门机缘偈颂，拈提祖师意旨。此首以「觑得破」「觑不破」对举，直指学人悟与未悟之分，当为法薰上堂说法、拈古颂古之作，具体年月已不可考。

此偈以「尺水丈波」开篇，一句定下禅门险峻的基调。「尺」与「丈」相形，水浅而波高，正借大小相形之喻，点出祖师门下处处藏机锋、平常处见杀机，语简而势足。

中间「若也觑得破」「若觑不破」两组对举，是全偈骨架，句意一正一反：悟则轮王髻珠「分文不直」，不悟则迦叶粪扫衣「价重娑婆」。诗人用极轻之「分文不直」对极重之「价重娑婆」，借重轻颠倒来破学人执着，语含棒喝，见禅门「不立文字」又「不离文字」之趣。

结句「千个万个伎死禅和，临济德山将奈何」由理入事，以调侃作收。临济、德山乃机锋峻烈之宗师，却对满堂装样子的禅和子无可奈何，一「奈何」既讽盲修瞎炼之徒，又反衬真参实悟之难。全偈多用禅林典实而不涩，正反相形、庄谐并出，具宋僧偈颂峻拔明快之风。偈中以「尺水丈波」起兴，以「分文不直」「价重娑婆」作对，末以「临济德山将奈何」反跌，章法先立后破、庄谐互用。全篇不着一「悟」字，而悟与不悟的分野已在重轻贵贱的颠倒之间昭然，是宋僧偈颂中机用双行的一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