忆远曲

译文

　　水上山色沉沉，征途又绕着树林。路途荒凉行人稀少，马迹尚可追寻。雪中孤立的树，海口失伴的禽鸟。离忧如长长的线，千里萦绕我的心。

注释

忆远曲：乐府题。

沉沉：深沉。

征途：远行的路。

马迹：马蹄印。

失侣禽：失去伴侣的鸟。

离忧：离别的忧愁。

　　张籍为中唐乐府大家，王建并称，诗以浅切真挚著称。《忆远曲》为乐府旧题，此篇写忆念远人：水上山沉，征途绕林，途荒人少，马迹犹寻；雪中独立之树，海口失侣之禽，离忧如一条长线，千里萦绕我心——以沿途荒景层层铺设远人之程，结句一「线」收住万愁。

　　起联「水上山沉沉，征途复绕林」，水上山色沉沉，征途又绕入林深——起笔即写远人之路而非写忆者之情：忆远，先忆其所行之路，山重水绕，一程一程皆是阻隔。次联「途荒人行少，马迹犹可寻」，路上荒凉，行人稀少，唯马迹尚可追寻——「犹可寻」三字最动心：人烟俱绝之际，凭几点马迹追认远人的去向；思念之切，竟能把一条荒路读成信使。

　　颈联「雪中独立树，海口失侣禽」，是全诗最见张籍笔力的对仗：雪中独立的一棵树，海口失侣的一只禽——树之「独立」、禽之「失侣」，皆远人形象的投影：孤身行役如雪中立树，独客无依如海口离群之鸟；物象两两，不着一个「人」字而人影幢幢。尾联「离忧如长线，千里萦我心」，收束立喻：离忧像一条长长的线，千山万里萦绕在我心上——前七句铺开的荒途远境，至此全被一条线收拢：路有多长，线就有多长，念就有多长；「萦」字有缠绕不去之态，与「长线」相配，愁绪遂有了形状。

　　全诗五言八句，一路白描，末句以一「线」字总揽全局，是张籍乐府浅切笔法的正格：情不深写而自深，语不苦说而自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