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窗

译文

　　京城大道上黄尘滚滚，人们早晚奔忙；我这幽居之人却独爱北窗下的清凉。清声吟咏时，略微改一改旧日的诗律；用小字闲闲地抄录新得的酒方。草木枝叶繁茂，春天已经逝去；琴书萧疏散淡，白昼渐渐变长。临完《破羌帖》，托着腮出神许久；又研去了半盘香，袅袅的香气萦绕铜匜。

注释

九陌：京城大道，泛指尘世。

黄尘：黄土飞尘。

幽人：幽居之人，诗人自指。

北窗凉：用陶渊明北窗下卧、遇凉风暂至之意。

清吟：清声吟咏。

微变：略微改变。

诗律：诗体格律。

细字：小字。

新酒方：新得的酿酒方子。

扶疏：枝叶繁茂。

春已去：春天将尽。

琴书：琴与书。

萧散：萧疏闲散。

日初长：白昼渐长。

破羌：指王羲之《破羌帖》。

临罢：临摹完毕。

榰颐：以手支颐。

铜匜：铜制盥器或香器。

半篆香：半盘篆形之香。

　　陆游，字务观，号放翁，南宋越州山阴人，著名的爱国诗人，一生力主抗金，诗作近万首，有《剑南诗稿》。此诗为咏北窗闲居之作，当是诗人闲居山阴时所作。诗写九陌黄尘与北窗清凉的对照，继写清吟改律、细字抄方的闲雅，复以草木扶疏、琴书萧散写夏日的清长，末以临帖榰颐、焚香铜匜作结，把晚岁闲居的幽趣写得细致入微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这首写闲居生活的七律，把幽居的意趣写得细腻而从容。首联「九陌黄尘早暮忙，幽人自爱北窗凉」，以九陌黄尘的奔忙反衬北窗清凉的幽居，一「忙」一「凉」，把世路的喧嚣与自己的淡泊对照分明，「自爱」二字尤见甘于幽独的心境。

颔联「清吟微变旧诗律，细字闲抄新酒方」，以改诗律、抄酒方两桩琐事入诗，一「微变」一「闲抄」，把闲居之日的从容与自得写得极有生活气息。颈联「草木扶疏春已去，琴书萧散日初长」，以草木扶疏、琴书萧散点出春去夏来、白昼渐长的时节之感，「萧散」二字最合幽人之致。尾联「破羌临罢榰颐久，又破铜匜半篆香」，以临帖托腮、焚香铜匜的两个细节收束，写尽了闲居岁月里那种无所挂碍的悠然与清冷。

放翁诗多以豪宕见长，此篇独以清闲出之，对仗精工、意境疏朗，于寻常日用中见出高致，是陆游闲适诗中的清隽之作。全诗八句，句句不离闲居的日用，却无一点尘俗之气，正是宋人所谓平淡的极致。以琐事入诗而能写出高致，全在诗人胸中有一段闲远的心境，故寻常柴米之事皆有清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