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幻住晓起戏题

译文

　　哎呀袁中郎，为何不早早起身？那百千大千世界，仿佛都被吹作了瀛海之水。披上衣服起身一看，云果然在脚下。满天铺展着琉璃般的光色，山神真是灵妙如此啊。

注释

咄哉：感叹词，相当于「哎呀」。

袁中郎：作者袁宏道自号中郎。

胡不：何不。

侵晨：凌晨、天将明时。

大世界：佛教「大千世界」之谓。

瀛海：大海。

视之：看它，指云。

果然：果如其言。

云在底：云在脚下，谓所居高处。

弥天：满天。

布琉璃：铺展着琉璃般光洁之色。

山神：山中神灵。

圣乃尔：灵妙如此，乃尔，如此。

　　袁宏道（1568—1610），字中郎，号石公，湖北公安人，明代文学家，「公安派」领袖，倡「独抒性灵，不拘格套」。此诗题「宿幻住晓起戏题」，当是诗人游山宿于幻住（寺庵名）晨起时戏作，具体作年难考。诗以自呼「袁中郎」的口吻戏写晨起看云，把云海、璃光写得奇幻有趣，末以「山神圣乃尔」作结，见其性灵洒脱、不拘常格的诗风，是其游记小诗的典型笔调。

此诗题曰「戏题」，通篇也确以游戏之笔写看云的奇趣，是公安派「独抒性灵」的活泼本色。起句「咄哉袁中郎，胡不侵晨起」，诗人竟自呼其号、责问自己为何不早起床，现身说法、插科打诨，一起即打破诗的常套，读来令人失笑；「百千大世界，吹作瀛海水」随即以夸诞之笔写窗外的云海，把天地写得如吹气可成，想象飞腾。

后四句写起身所见，「披衣起视之，果然云在底」，一个「果然」承接前句的揣想，仿佛前面只是猜度、此刻才得印证，把清晨居高处、云在脚下的实境写得真切而有趣。「弥天布琉璃」一句最见工力：不说云说「琉璃」，既得云海光洁晃漾之色，又添一层佛家宝相的通透感，取譬新奇而不失贴切。

结句「山神圣乃尔」更妙，面对满眼奇景，诗人不赞造物之奇、不抒胸中之慨，只归功于「山神」的灵妙，语气天真烂漫，把一场晨起的寻常小事写成一段神话般的玩笑。全诗二十八字，通篇是口语、是戏语，却写出天地变幻的奇观与诗人洒脱的性灵，正是袁中郎「不拘格套」诗风的一个小小缩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