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韵十诗 其十

译文

　　秋天来到先生的旧草堂，凉飙之中林叶已飘黄。渐看天宇因清霜而肃穆，更觉人家白昼变长。历世既已经过三折臂之痛，坐着发愁又何必九回肠。世间万事都被消磨尽，只有诗情还未遽然相忘。

注释

凉飙：凉风。

天宇：天空。

清霜肃：霜降而气象清肃。

三折臂：语本左传三折肱知为良医，谓阅历多则识见深。

九回肠：愁肠百转，语出司马迁肠一日而九回。

消磨：磨损、消减。

祇：只。

遽：立刻。

　　楼钥为南宋名臣与学者，隆兴间进士，官至参知政事，文辞为一时冠。此为次韵组诗其十，写秋到草堂的闲居况味：颔联言霜天昼永，颈联以三折臂之阅历对九回肠之愁思，当是其中年历事既多、渐趋冲淡时期所作。末联万事消磨、独诗情不忘，正是其以文为乐的夫子自道。

次韵诗最见安顿本事的功力，此首把秋居闲淡写得从容不迫。首联「秋到先生旧草堂，凉飙林叶已飘黄」，旧草堂、已飘黄，时序之感只作平平叙来，不加渲染，淡处正是味处。颔联「渐看天宇清霜肃，更觉人家白昼长」，渐看、更觉两个领字使语气纡徐，霜天昼永本是萧瑟事，写出的是安闲，心境之异全在虚字运转之间。

颈联「历世既经三折臂，坐愁何必九回肠」，忽然挺起：历世多则阅世深，如三折肱而知医；既已知医，又何必愁肠九转？两个成语典一进一退，把穷通得失一笔放下，是宋人以理遣情的本色当行。尾联「世间万事消磨尽，祇有诗情未遽忘」，万事皆可消磨，惟诗情不肯遽忘——以情结理，淡语之中自有深挚，收得温厚。

全诗对仗从容，用典如道家常，霜肃昼长之中见老成之心，是南宋士大夫闲适诗的雅正一路。再按之，此诗以秋兴二字翻出新意：不写悲秋而写安秋，霜肃昼长之中历数平生，折臂既多，回肠遂少，万事消磨处正是诗情生长处；结句未遽忘三字下得极有分寸，不夸不失，正是老成之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