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韵魏

译文

　　在山顶择地筑室俯瞰江波，千里之外常怀楚地制芰荷为衣的风致。旧时怜爱俊逸之气使羁系之马安闲，老来厌弃奴书而不玩赏鹅群。真正的隐逸岂是因明主弃置，圣明时代正该与野人一同唱和民歌。自从扣舷惊动了夏统，洛川的云物至今还多。

注释

山椒：山顶。

卜筑：择地建屋。

楚制荷：屈原离骚制芰荷以为衣，喻高洁自持。

羁马：受羁绊之马。

奴书：拘泥前人笔法之书，谓学书不欲奴古。

玩鹅：用王羲之爱鹅之典，反其意而用之。

真逸：真正的隐者。

扣舷：敲击船舷而歌。

夏统：晋代隐士，贾充于洛水舟中观之，扣舷长啸，充不能屈。

洛川：洛水。

　　米芾为北宋书画大家，世称米颠，举世爱其书，而此诗自道取舍。此为次韵魏姓友人之作，诗中以楚制荷、夏统扣舷诸典自写高蹈之志，又以「老厌奴书不玩鹅」翻王羲之故实，自标书法不奴古人的立场。当是其晚年寓居润州、经营海岳庵前后所作，自负与孤怀并见。

米芾诗如其书，奇崛处总带三分颠气，此首尤见自负。首联「山椒卜筑瞰江波，千里常怀楚制荷」，山顶筑屋、俯瞰江波，居处已是离尘；千里犹怀楚制荷衣，用屈子制芰荷以为衣，把隐居写成一种人格的自持。颔联「旧怜俊气閒羁马，老厌奴书不玩鹅」是全诗警策：羁马得俊气而闲，是自况不驯而自适；奴书、玩鹅连用反笔——举世宗法右军，他偏说不奴古人、不玩鹅群，书家傲骨一语道尽。

颈联「真逸岂因明主弃，圣时长和野民歌」再进一层：真正的隐逸不待明主之弃，圣明之世也当容野人歌笑，把自己我行我素的行事说得理直气壮。尾联「一自扣舷惊夏统，洛川云物至今多」，用夏统扣舷之典自比狂狷，而以洛川云物至今淋漓作结，风神与江水俱远。

全诗次韵而气不受伤，用典皆翻进一层，自负、孤傲与自适打成一片，正是米颠本色。再按之，楚制荷、不玩鹅、扣舷、夏统，典典皆翻案语：世人制荷我亦制荷，世人玩鹅我不玩鹅，世人畏狂狷我偏惊夏统，处处与俗相反，而处处自理直气壮；米颠之颠，颠在认得自家本色，此诗可为作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