襄阳雪中寄江西诸友

译文

　　雨声滞涩、风声怪异，夜已将尽，雪如粉花飘扑，客子的衣衫单薄。功名若有命数，平吴尚算容易；贫贱而无声无息，如雪夜访戴也难。懒得追随银杯宴饮、策马而行，静想玉镜般的雪面、起舞的鸾影。诗写成近在咫尺又有谁可寄？当与邦人一道在醉后来看。

注释

向阑：将尽。

粉花：喻雪花。

客衣单：旅人衣衫单薄。

平吴易：用西晋王濬平吴之典，言功名自有分际。

访戴：王子猷雪夜访戴安道，乘兴而行，喻贫贱者交游之难。

银杯：酒器，代指豪饮。

玉鉴：玉镜，喻雪光。

舞时鸾：雪片如鸾凤起舞。

咫尺：极近。

醉底看：醉里来看。

　　刘过为南宋著名布衣词人，号龙洲道人，四举不第，浪迹江湖，以诗鸣于当世。此诗雪中作于襄阳，寄江西旧友。襄阳地处宋金边地，刘过屡上书论恢复而终无所遇，「功名有分平吴易，贫贱无闻访戴难」，正是其一生蹭蹬的自白；诗成无可寄者，惟与邦人醉看，落拓之怀尽在其中。

刘过一生以布衣自豪亦以布衣自伤，此诗雪夜寄友，把这份矛盾写尽。首联「雨涩风怪夜向阑，粉花飘扑客衣单」，雨涩、风怪、夜阑、衣单，四层苦况叠进，一个「扑」字把雪写得逼人，羁旅之寒先已透骨。

颔联是全诗筋节：「功名有分平吴易，贫贱无闻访戴难」，平吴是王濬的功业，访戴是子猷的风流——豪举与雅事各设一端，而易、难二字一翻转：功名若有天分则平吴亦易，人处贫贱则连雪夜访友这样的事也难，一联之中把寒士的全部处境说透，对仗奇警，是刘过江湖诗的本色名句。

颈联「懒逐银杯行处马，静思玉鉴舞时鸾」，懒字自嘲落拓，静字独对雪光，玉鉴舞鸾把雪面写成明镜舞鸾，苦寒中忽出清丽。尾联「诗成咫尺谁堪寄，当与邦人醉底看」，题曰寄友而咫尺无人可寄，惟与襄阳百姓醉里同看，失意中自有豪气，正见龙洲道人不肯作寒乞态。细按之，此诗一路皆冷字涩字：涩雨怪风、单衣、难访、懒逐，字字皆寒士身受；至玉鉴舞鸾忽作暖丽，如寒夜忽见一星炉火，随即又落回咫尺难寄之叹，冷热相激，正是江湖诗人的全部况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