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雁

译文

　　大雁高飞入冥冥长空，时而下来停泊，稻粱虽少却有江湖之乐。人生何必羡慕轻裘肥马，辛苦地把自身驱赶到沙漠。汉时的苏武与张骞，万里生还不过是出于偶然。大丈夫许身报国应当如此，男子辞别双亲也实在可悯。

注释

冥冥：高远的天空。

下泊：下来栖息。

稻粱：雁的食物，兼喻俸禄。

轻肥：轻裘肥马，指富贵生活。

苏武：汉使留匈奴十九年而还。

张骞：出使西域，两度被扣。

许国：以身许国。

可怜：可悯、可叹。

　　王安石一生以经世自任，此诗借咏雁寄托出处之思：雁留江湖有稻粱之乐，何苦慕人间轻肥而远适沙漠。后半借苏武、张骞生还之偶然，言丈夫许国固当不辞万里，而辞亲远役终属可悯。当是熙宁前后诗人身当大任、深知远役之苦时所作，两层意思并存，正是荆公论事两持的风格。

咏雁诗多写羁旅，此诗却把雁写成两种人生道路的镜子。首联「雁飞冥冥时下泊，稻粱虽少江湖乐」，冥冥高飞是志向，时下泊是安顿，稻粱虽少，江湖自在，「虽少」二字把知足写进鸟道，起笔便安顿了全诗的取舍。

「人生何必慕轻肥，辛苦将身到沙漠」，从雁及人：轻裘肥马之慕，驱人万里投荒，一何必、一辛苦，议论斩截。后半忽然翻高一层：「汉时苏武与张骞，万里生还值偶然」，苏张典故人人以为壮烈，荆公偏点破值偶然三字，是史家冷眼；而「丈夫许国当如此」随即反转——正因生还偶然，许国者更须不顾生死，议论一层逼一层，绝不停在半途。

结句「男子辞亲亦可怜」，于壮语之后忽下一句温柔，许国与辞亲两难并置，不做一偏之论。全诗前四句取江湖之乐，后四句许报国之义，矛盾并存而不强作调和，正是王安石以理入诗、峻峭透辟的本色。再按之，此诗以雁起而以人结，江湖与沙漠一水一沙，各是一重天地；轻肥之慕与许国之义本相冲突，荆公偏不调和，直教两面并存，让读者自取轻重，诗之理趣正乃在此，读之如闻其断案之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