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中桂 八月十四夜月，介庵韵

译文

　　又老了三年，记得那年中秋还未到，酒至半酣便已伤别。花潭梦冷，如同一般归来的燕子，西风却像过客。小山丛桂正开放。认不出那是秦时的旧月。休说人间世事，青天碧海之间，唤来月影同醉瑶席。姮娥如今应还如昔。试问镜里山河，今夜是何年何夕。天狼星还未扫净，正因八荒多事，乌鸦的头先白了。露凉才知夜久，伴着角枕，新添的鬓边如雪。渐渐乌云上来，情知是雨声催来了曙色。

注释

介庵：友人号，此词步其原韵。

酒半：酒至半酣。

小山丛桂：淮南小山招隐士桂树丛生之典。

青天碧海：用李商隐嫦娥诗碧海青天夜夜心之意。

姮娥：即嫦娥。

狼星：天狼星，古以象兵寇，扫狼星谓平定兵事。

乌头先白：乌鸦头白，喻忧思使人早老。

角枕：兽角装饰之枕。

鬓雪：鬓发如雪。

　　赵熙为清末民初蜀中词坛巨擘，光绪间进士，入民国后以遗老自处，词名满天下。此词题八月十四夜月，步友人介庵原韵。赵熙生当易代之际，词中「认不定秦时旧月」「今是何夕」云云，皆兴亡之感；「狼星扫未」暗指时局兵燹未平，当是民国初年感时伤乱、对月抒怀之作。

此词咏中秋前夕之月，而通篇是家国之思。起拍「又老三年，记中秋未中，酒半伤别」，开口便是叠加上去的三重苦涩：老了一层，中秋未至先冷，酒至半酣已别。「花潭梦冷，是一般归燕，西风如客」，燕子尚知归来，人却如西风过客，物我倒转，凄婉入骨。

「小山丛桂发。认不定秦时旧月」，桂开如故而月色难认，把秦时明月四千年望月的老传统轻轻摇动，是全词最惊心的一笔；「休说人间世，青天碧海，呼影醉瑶席」，既不敢说人间，只好邀影共醉，用太白举杯邀影而更添悲凉。

下片「姮娥近应犹昔。问河山镜里，今是何夕」，河山在镜中，时世已全非；「狼星扫未，到八荒无事，乌头先白」数句尤痛：天狼未扫，四海未安，人已先老。结拍「露凉知夜久，伴角枕、新添鬓雪」，夜愈久露愈凉，鬓边又新添一层白；「渐渐乌云上，情知雨声催曙色」，月终被云遮，长夜催出曙色，收得苍茫无尽。

全词步韵而不见束缚，用典如盐着水，清苍雅健，感事与咏月打成一片，是赵熙词的本色当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