题夏训武圭画牛

译文

　　几株枯木挺立，断崖如千尺奔走。旁边有个牧牛儿，放着牛倚靠在拳大的石头上。牛闲卧于芳草之间，牧儿疲倦地蜷缩而眠。画手运笔入神，淡墨之间胜过真迹。凭谁唤那牧儿醒来，落日时分归路偏僻。他醒来横起短笛，笛声仿佛吹断远山的碧色。

注释

断岸：陡峭的崖岸。

拳石：如拳头大小的石头，言其小。

局蹐：蜷缩曲身。

夺真：形容画艺逼真胜过实物。

夏训武圭：指画者夏圭，训武或为其官阶之称，南宋画家，擅山水。

横短笛：横持短笛而吹。

吹断：笛声悠扬，仿佛吹尽。

　　约作于诗人观摩夏圭画牛图卷之际。夏圭为南宋画院名家，与马远并称马夏，以水墨苍劲、边角取景著称。宋人题画成风，题者每借画境寄怀。此诗由画中枯木断岸写到牧儿倦眠，再设想其醒后横笛，诗人当是借画上牛闲人倦、笛声悠然的境界，寄托自己对江湖闲适之趣的向往。

题画诗贵在既画出画之妙，又能越出画外。此诗开头「枯木立数茎，断岸走千尺」，正是夏圭家法——取景简省，一「立」一「走」，枯木静而崖岸动，寥寥十字已把画的章法骨架撑起。「旁有牧牛儿，放牛倚拳石」，人物小如拳石，恰合夏圭边角小景中以人物点景的格局。

中段「牛闲芳草间，儿倦眠局蹐」，牛闲人倦，两两相映，是全画最安静的一角；紧接「画手笔入神，淡墨夺真迹」，从画面跳出，正面评艺。夏圭正是以淡墨见长，「夺真迹」三字翻进一层：淡墨本淡，反夺造化之真，评语极有分寸亦极有眼光。

末段忽发奇想，「凭谁唤儿醒，落日归路僻」，为画中人担忧，已是由观画而入画；而「觉来横短笛，吹断远山碧」，让牧儿醒来横笛一声，笛声仿佛吹尽远山之碧，静画遂成动境，余韵袅袅。全诗由观画而入画境，题画而兼写意，是宋人题画诗中的上乘笔法。通篇实是三层递进：先观画之形，再评画之神，末乃自出机杼补画外之音，题画而几于再造一画，故读之不啻重见夏圭真迹；以小诗而具此章法，宋人题画之工于此可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