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天倩新居二首

译文

　　枇杷花下绮窗开启，妆台之前贮放着上好的麝煤之墨。锦制的井绳重新沾上弃置的脂水，妆奁先已安置在可以避风的台畔。敲响鸟笼的游戏惹得春禽啼骂，放下帘箔教暮色中的燕子迷了归路。坐在清溪边应借问一句：小姑何时才肯为人作媒呢？

注释

绮窗：雕饰精美的窗户。

眉史：指梳妆描眉之事。

麝煤：上等墨的代称。

锦绠：井上锦制的汲水绳。

画奁：盛放梳妆用品的匣子。

避风台：用汉代赵飞燕七宝避风台之典，言居处安好。

下箔：放下帘箔。

暝燕：暮色中归巢之燕。

小姑：乐府清溪小姑之意，亦泛指待字少女。

　　约作于万历年间友人朱天倩迁居新宅之时。沈德符为万历间顺天人，博洽多闻，所著万历野获编为明代掌故渊薮，交游极广。此诗题咏友人新居，却通篇以闺阁物事点染，用弃脂水、避风台诸典，又以清溪小姑收束，当是以诙谐笔墨贺其新居清雅，兼寓祝其室家之好的戏意。

题咏友人新居而通篇以女性居处落笔，是此诗最有趣的构思。首联「枇杷花下绮窗开，眉史前头贮麝煤」，枇杷树影掩映绮窗，庭院清雅如在画中；「贮麝煤」则点出新居主人有文墨之雅，一开一贮，先把居者的风致写足。

中间两联典丽工稳：「锦绠重沾弃脂水」翻用阿房宫赋弃脂水之意，井水犹沾脂粉余香；「画奁先就避风台」借飞燕故实，写妆奁安置妥帖。「敲笼戏惹春禽骂，下箔教迷暝燕回」，笼中禽鸟被逗而骂、暮燕因箔垂而迷路，皆是寻常院落光景，一经点染便生趣盎然，可见诗人体物之细。

尾联忽作痴问：「小姑何日肯为媒」，借清溪小姑之典，把祝愿的意思说得含蓄诙谐，不落俗套。全诗从物写到人，从景语问到情语，轻倩流丽，是明人贺居诗中别有风调的一路。细按之，诗中物事虽绮，笔意却极净，脂水、画奁皆作寻常家常语，不涉轻薄；结句一问尤有余情，贺人新居而兼致祝愿，谐不伤雅，正是文人酬应诗中难得的干净笔墨。一开一贮、一骂一迷、一问一答，起承转合处处有波折，故四联读来毫无平铺之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