蚕妇行

译文

　　树头上斑鸠在晴日里恰恰啼鸣，正逢上巳时节，养蚕人家扫收蚕蚁。纸窗茅屋里春雨犹寒，半夜里买炭添炉取暖。天刚亮就采回桑叶，晒去露痕，刀锋过处，翠缕切得如丝般细匀。蚕儿三眠欲食时春事已老，随即炊好新麦祭祀蚕神。蚕身通明、蚕足紧敛，正上簇结茧，人们还到前溪去问茅卜。东邻西里想必都在殷勤相问：借问今年蚕事能有几分收成？缲车在桑荫下轧轧作响，主家的人站立成鸿雁般的一行。丝成了自己却穿不上半缕，一生都穿着麻衣迎着风霜。

注释

恰恰：象声词，鸟鸣声。

上巳：农历三月上旬巳日。

蚕蚁：初生的幼蚕，细小如蚁。

晞露痕：晒干露水。

三眠：蚕蜕皮前不食不动，一生三眠四起。

祀蚕神：蚕事习俗，以新麦祭蚕神祈丰收。

咽明：谓蚕身莹润。

丝簇：蚕上山结成的茧簇。

茅卜：以茅草占卜问收成。

缲车：缫丝的车。

鸿雁行：如鸿雁成行，谓主家人排立缫丝。

麻纻：麻布。

　　汪藻为北宋末南宋初饶州人，历官翰林学士，以骈文著名，亦工诗。此诗为乐府体悯农之作，当是其早年游历江南时见养蚕人家的辛苦而作，约作于其入仕前后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全诗依蚕事次第写来，自扫蚕蚁至缲车成丝，而以丝成不得半缕著收束，讽喻之意自见。

此诗承乐府悯农传统，最见功力处在按蚕事时序层层实录，如一幅蚕妇劳作长卷。开篇「树头恰恰晴鸠喜」以鸠鸣点晴，暗用鸠唤晴之谚，与「纸窗茅屋春雨寒」的雨寒相映成趣；「买炭添炉中夜起」一句，蚕室的寒夜辛劳已摄于纸上。

「随刀翠缕如丝匀」写切桑之细，刀与丝两个意象把蚕妇的耐心具象化；「旋炊新麦祀蚕神」见蚕家敬事之诚。至「咽明足紧解丝簇，犹向前溪问茅卜」，收成未卜而先问茅卜，丰收的期盼里藏着多少惶恐。

结句是全诗的题眼：「丝成不得半缕著，一生麻纻随风霜」。轧轧缲车、鸿雁成行的忙碌热闹，忽然收进一声冷峻的对照——织丝者终身无丝。不著一句议论，而讽喻自深，正是乐府体以叙事行批判的正格。此诗叙事之密，几乎可以当作一部蚕书来读，而字句之间处处有同情：夜起添炉是寒，随刀切叶是劳，问茅卜是惶恐，轧轧缲车是辛苦的顶点。诗人不作嗟叹语，只把事实一件件摆出，读者自会生出不平。乐府讽喻之体，至此可谓尽善，与采桑女、织妇等古题一脉相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