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题四首

译文

　　抽得一副闲身，连云鹤也比不上；高秋时节，酒已酿熟，菊花初黄。索性驱遣识途的老马，归去江乡垂钓缩项之鱼。往日奔走，身随车轮而转；如今身世，恰似一叶虚舟。不必再说自己知机太早，且喜尘缘已尽数划除。

注释

鹤不如：谓闲身自在，尤胜于鹤。

鞠黄：鞠通菊，菊花黄。

天驷：星名，主车马，此借指识途老马。

缩项鱼：襄阳缩项鳊，用襄阳隐逸故事。

毂：车轮，毂转喻奔走宦途。

舟虚：虚舟无系，用《庄子》虚舟之意，谓无所挂碍。

知此早：谓早知归隐之理。

划除：铲除净尽。

　　曾国藩号涤生，湘乡人，以军功封侯而屡辞荣宠，晚年治事之余以诗自遣。此题失题四首皆闲居口吻，此为第一首。诗中驱马归钓、虚舟远害、划除尘缘云云，当是其晚年倦于政事、思归江乡时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，然闲适语中隐有阅世之深。

此诗写闲居怀抱，而闲字背后自有分量。首联“抽得闲身鹤不如，高秋酒熟鞠黄初”，抽身之后闲胜云鹤，是“闲”上着一层自得；酒熟与菊黄并举，高秋气象与闲身相称，起得从容舒展，全无火气。

颔联“便驱天驷识途马，归钓江乡缩项鱼”最见巧思，天驷本是主车马之星，借指半生驱驰的识途老马；缩项鳊是襄阳名产，用孟浩然辈江乡垂钓故事。一“驱”一“钓”，一去一归，庙堂与江湖对举，归意已决。颈联“往比已清随毂转，今来身世似舟虚”，往日身随毂转，奔走于人马之间；今日身世如虚舟，无所系泊——虚舟无系则触物不怒、涉江不覆，正是《庄子》虚己以游世之意，可见自遣之中实有深慨，闲并非无事之闲，而是从祸福翻覆里挣出来的闲。

尾联“不须更说知此早，且喜尘缘尽划除”，不自悔识机之晚，惟喜尘缘割断，收得平实而意足。衰龄之笔写归田之乐，字字平易，而庆余之“喜”与“划除”之决绝相照，味之弥永。失题之题反成其妙，四首当连读，此首立骨架，其闲非伪闲，乃久历风波后的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