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艹咎}疃杂诗

译文

　　序文说：蓬池的城郭阔大似斗，城门低矮如圭，贼寇近时便登陴防守，贼寇远了便痴痴枯坐，愁思如舂杵捣在胸中，含悲如石阙堵在口中，平生文酒宴笑之欢，一切谢绝，实出于不得已。返居道南，大大小小的虾蛆之辈教人出入谨慎，悬貆假虎，不能与之相近。我蓬池之滨的居处虽然鄙陋，而愿中所记三数年来他们所为的咙嘀嗫嚅也是如此。兵衅一开，何日才能告成？感念今昔，独自愤懑与人同嗟，姑且寄托在五字诗中罢了。军阵像排开的云层一样推进，刁斗声严，警备着夜晚的更次。竟然如同师出以律一般严整，哪有什么飞弋之鸟能来惊扰。兵气所至而寒，惊得飞禽走兽乱窜，人烟之间都在占卜自己的死生。裁好书信想要寄向远方，知道你正急着南征。¤

注释

廓似斗：城郭轮廓宽大如北斗。

闉：城门外的曲城。

升陴：登上城上矮墙防守。

舂鉏在胸：愁如杵舂在胸。

石阙在口：古乐府石阙生口中，含悲不能言。

谢绝：辞谢一切欢会。

虾蛆：詈词，指乱兵宵小。

悬貆假虎：悬貆于门以吓雀，假虎威以吓人，喻恫吓之徒。

向迩：接近。

僿：粗鄙。

咙嗫嚅：絮聒惑众之声。

兵衅：战端。

告成何底：战事到何时才得结束。

五字：五言诗。

排云阵：形容军阵齐整，层叠如云。

警夜更：夜间打更警戒。

师以律：语出《易经》师出以律，谓军纪严明。

弋：带绳的箭，射鸟用，此代飞鸟。

兵气：战争之气。

卜死生：占卜吉凶，问死问生。

裁书：裁笺写信。

南征：出师南方。

¤：原卷篇末符号。

　　阮汉闻，明代人，生平不详。此诗前有自序，当是其避兵乱退居蓬池之浒时所作，序言贼近登陴、贼远痴坐，大小虾蛆之辈教慎出入，可见乱离中动辄得咎的处境，诗则托五言以抒愤，约作于明末中原兵乱之际，序文跨段残断，读时须连缀文意。

　　此诗前有序后诗，序言乱离处境，诗写兵间见闻，合观方得全旨。序起「蓬池廓似斗，闉如圭」，以斗、圭状小城形势，简峭有古意；「贼近升陴，贼远痴坐」八字，写守土者进退失据的窘态，近则登城，远则枯坐，语极冷峭。「舂鉏在胸，石阙在口」，用石阙生口中的古诗语，写忧愤填膺而缄口难言，所憾全篇序文跨段残断，文意须连缀而读。

　　后四联是诗的正体：「序进排云阵，声严警夜更」，军阵如排云推进，刁斗严警夜更，对起工整；「竟如师以律，何有弋能惊」，师出以律，飞弋不惊，见练兵有法。第三联「兵气寒飞走，人烟卜死生」最沉痛：兵气所至，禽兽寒而奔走；人烟之间，家家卜问死生——卜死生三字，写尽乱世小民朝不保夕的日常。

　　结联「裁书思寄远，知尔急南征」，裁书寄远，知友南征，军书旁午之中犹存故人之念，与序中谢绝文酒宴笑对照，见交谊不因乱离而废。通篇以五言排偶写军旅，辞气古直，序与诗一散一整，互为表里，是明人纪乱诗中朴挚见骨的一路；惟序文残断，中间数句文意衔接不能无疑，读时当以意逆志，不作强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