佩刀行（并序）

译文

　　金华府的永康县有座山叫云岩，拔地而起高及半天。有巨舟藏在山谷之中，舟尾翘出如蝎尾。一枚船钉堕于崖下，野僧得到它，送给张孟兼君，孟兼把它制成佩刀，锋利非常。尊生我为此作歌。神人把船藏在半天之上，绝壑幽深谽谺，露出一点舟尾。午夜铮然有物坠落，八面有棱，嶒峻一尺多长。野僧拾得它送给张公，竟化作夭矫的苍色精灵之龙。不知何世何年蓄发这股奇气，一旦生出神通，可以剸犀断虎，魑魅退避，妖邪一空。张公佩着它来到蓬莱殿，天上群仙惊叹未曾见过。青丝刀缑悬着白玉环，白昼之中孤光摇动，如冷电闪烁。为你淬砺锋刃以向盘根错节，纵有名剑青萍也不足羡慕。他年辞去荣禄归隐浙中山水，切莫行走于金华赤松山之间。刀之精灵一旦感会，霹雳骤至，恐怕化龙飞去，再无归还之时。

注释

金华：府名。

永康：县名。

云岩：山名。

拔起天半：山高及半天。

虿：蝎类毒虫，尾翘而锐。

遗：赠送。

孟兼：张孟兼，作者友人。

銛利：锋利。

尊生：作者自称。

谽谺：山谷空阔深邃貌。

八觚：八面有棱。

棱嶒：形容坚硬突兀。

夭矫：屈曲伸展之状。

掞：发舒、激发。

剸犀：刺割犀革，喻极锋利。

邪空：承上句魑魅却走而言，妖邪遁形一空。

蓬莱殿：传说中的海上仙山宫殿。

缑：缠于刀柄之绳。

冷电：喻刀光。

淬厉：淬炼磨砺。

盘根：盘结的树根，喻难断之事。

青萍：古代名剑。

赤松：金华山有赤松子传说，为道教胜地。

感会：感应会合。

　　徐尊生为明代浦江人，工古文，与宋濂一辈交游，洪武初尝预修元史。此诗有序，序中备述佩刀来历：永康云岩绝壑藏舟之异闻，野僧拾钉赠友，张孟兼制为佩刀，作者因作此歌。诗以奇物寄奇士，结处戒其归乡莫行金华山间，恐宝物化龙飞去，友朋赠答之中寓劝勉之意，约作于洪武初年。

此诗前有序后有歌，以一段异闻写成一首奇气盘郁的长歌，是明初典型的以奇笔赠奇士之作。序文五句叙来极简净：云岩拔起天半，巨舟藏壑，舟尾如虿，一钉堕崖，制为佩刀，銛利特甚，字节短而事奇，已为歌行蓄足势。

歌辞从「神人藏舟半天里」入题，把异闻推到神话的境地；「铮然有物堕中宵，八觚棱嶒长尺只」，坠落的只是一枚舟钉，却有八棱之形、午夜之响，小物写得有声有色。「不知何世何年掞奇气」三句一气旋转，奇物之奇不在形制而在所蓄奇气，一旦生神通，则剸犀断虎、魑魅却走，物之遇人始显其灵，暗暗把刀与佩刀之人合为一谈。

「张公佩到蓬莱殿，天上群仙惊未见」，夸饰至极而归于友人的际遇；「当昼孤光摇冷电」一句最见炼字，白昼而光如冷电，寒芒逼人。结尾忽作叮咛：他年辞荣归浙山，莫行金华赤松间，恐精灵感会霹雳，化龙飞去无时还。以不放心之物收束，戒语即是祝语，珍重之意与奇宕之气打成一片，歌行的摇曳之姿尽在于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