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赋

译文

　　月边生晕，便知天将下雨；风声四起，报告秋天将近。昏暗的廊上行走，流萤闪着微光；深树里传来枭鸟的啼啸。老来幸能传持家事，疏狂之气犹在为国忧愁。举相齐国之望虽已成过去，姑且再喂我的牛。

注释

月晕：月亮周围的晕环，旧谚以为月晕主雨。

报近秋：报告秋期已近。

熠燿：萤火虫。

鸺鶹：猫头鹰一类的鸟，夜出啼叫，其声不祥。

传家事：把学业家风传给子孙。

狂：疏放不羁之气。

相齐：用宁戚饭牛之典，宁戚喂牛叩角而歌，齐桓公举为客卿，遂相齐国。

饭吾牛：谓此望已绝，仍自饭牛，用其典而反言之。

　　陆游为南宋爱国诗人，一生志在恢复中原，晚年退居山阴镜湖之侧，躬耕自给而忧国之念未尝一日忘怀。此诗当约作于其退居乡里时的一夜，风雨将至，枭鸣萤暗，遂夜中赋此。诗中传家、饭牛之语，均见其老而意气不减的本色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题为夜赋，二十字中写出夜雨将临的清寂与老臣的心事，是放翁五律拗峭一路的本色。起句「月晕知将雨，风声报近秋」，月晕、风声皆是气象之兆，知、报二字将物候写得如有意相告，天将雨、岁将暮，起手便暗伏迟暮之忧，对起之中自见章法。

颔联「暗廊行熠燿，深树啸鸺鶹」是夜中实景：萤火在暗廊上自明，枭鸟在深树里长啸，一微一厉，夜色愈见其深。放翁诗中萤与枭皆非闲设，微光自照近于自持，夜枭之啸近于忧谗畏讥，景语之中已有寄托，与白日万言的高声大语相比，这一联的幽仄正是夜里的怀抱。

颈联「老幸传家事，狂犹为国忧」陡然挺起，老病之躯所幸者传家，疏狂之气所忧者家国，一句收束自身，一句放达天下，正是放翁至死不改的怀抱。尾联用宁戚饭牛之典而翻案：昔日饭牛者叩角而歌，终为齐相，如今此望已绝，然「且复饭吾牛」，牛仍要喂，日仍要度，旷达语中藏着无限不甘，愈平淡愈见沉痛，短章之味全在结句的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