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鬼四章章四句

译文

　　明月在天上，塔的影子在地上。北风凄凄地吹，只有我和你。塔影在地上，明月在天上。你不与我相处，又会有谁来怜惜你。你只有一条舌头，我只有一只脚。我长啸你就歌唱，你歌唱我就跳跃。天地草草荒荒，山河落落寂寂。霜已老、星已残，为何不快乐呢。

注释

塔影：佛塔之影。

凄凄：寒冷凄凉貌。

惟吾与尔：只有我和你。

汝：你，指山鬼。

不我处：不与我相处。

怜：怜惜。

舌：舌头。

脚：足。

啸：撮口长啸。

歌：歌唱。

跃：跳跃。

草草：杂乱荒芜貌。

落落：稀疏寂寥貌。

霜老星残：霜已老、星渐残，喻岁暮夜深。

云胡：为何，语本《诗经》云胡不喜。

　　释函可（1611—1659），字祖心，号剩人，广东博罗人，明末高僧、诗人，明亡后因撰私史被流放沈阳，有《千山诗集》。此诗以山鬼为题，仿《楚辞·九歌·山鬼》之意写成四章，章四句，写幽独之境与物我相怜之情，寄托其流放生涯的孤愤。当为诗人谪居东北时所作，约作于清初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四章，章四句，取法《九歌·山鬼》而自出新意。首章「明月在天，塔影在地。北风凄凄，惟吾与尔」以天地塔影大开大合，「天」「地」对举，一「惟吾与尔」点出人鬼相伴的孤寂，境界清冷空阔。

次章回环复沓，「塔影在地，明月在天」颠倒上章语序，似山鬼低徊自语。「汝不我处，人谁汝怜」以反诘出之，写人鬼之间相怜相惜，冷语中见温情。三章「汝惟一舌，我惟一脚。我啸汝歌，汝歌我跃」全用短句，「舌」「脚」、「啸」「歌」「跃」相激相和，把一段幽独之情写得生动跳跃，声口宛然，最见奇趣。

末章「天地草草，山河落落。霜老星残，云胡不乐」总揽全篇，「草草」「落落」两叠字写天地山河之荒凉萧索，「霜老星残」再添岁暮夜深之感，末句忽以「云胡不乐」作反语，于极冷之境逼出一缕旷放。诗人身遭流放，托山鬼以写孤怀，四章回环复沓、句短气长，是明末遗民诗中格调奇崛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