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斋歌

译文

　　关西的夫子如今是元老，有石对着书斋，斋便更佳。这石头疑是从天上堕下的支机石，又像是从瀛洲擘下的琼岛。磨砺之后足可为百世之师，美玉璠玙也比不上它这连城之宝。星光璀璨是太白之精，云根高峻立于西川之道。早年被充作贡物来到明堂，玉堂紫阁之间静肃地成为仪范。如擎天的八柱开辟黄道，如障海千寻之石牵引巨灵。有时条理秩然，振动韶夏之乐，百兽率舞，游鱼倾听。孤高的标格为众所仰，如积铁之壁；大手笔为它刻下磨崖之铭。授书的传说空传谷城老人，汉室开基也不过是一培塿。怎比得五色补天的大材，原本交付给当年取日之手。石斋巍巍高插入云，四海苍生一同翘首。万年永赖圣朝之安，再拜而歌仁者之寿。

注释

关西夫子：用汉杨震关西夫子之称，此指斋主。

元老：资望高的老臣。

支机：支机石，传说张骞乘槎至天河所得之石。

瀛洲：传说中的仙山。

擘：用手分开、掰开。

琼岛：美玉般的岛屿。

磨砺：磨治砥砺，谓可成大器。

百世师：百代之师，语本《孟子》。

璠玙：鲁国的美玉。

不数：不亚于。

连城宝：价值连城之宝。

太白精：太白金星之精气。

云根：山石，谓石为云起之处。

崒嵂：高峻的样子。

西川道：西蜀的道路。

充贡：充作贡物。

明庭：明堂，帝王听政之所。

玉堂紫阁：翰林院与朝中显要官署。

静仪刑：静肃而可为楷模，仪刑同仪型。

擎天八柱：传说天有八柱支撑。

黄道：日行之道。

障海：阻挡海水。

千寻：极言其高长，八尺为寻。

掣：牵拉。

巨灵：巨灵神，传说劈开华山的神。

条理：井然有序。

韶夏：韶乐与夏乐，古之雅乐。

百兽率舞：语本《尚书》，谓音乐感物，百兽相率而舞。

孤标：孤高的风标。

积铁壁：积铁而成的墙壁，喻不可撼动。

大手：大手笔。

勒：刻。

磨崖铭：在山崖上磨平石面所刻之铭。

授书空传谷城叟：用黄石公于谷城山下授张良兵书事。

培塿：小土丘。

五色补天材：用女娲炼五色石补天事。

元付：原本交付。

取日手：取日之手，喻再造乾坤的大手笔。

峨峨：高耸的样子。

苍生：百姓。

翘首：抬头而望。

藉：凭借，仰赖。

圣朝：本朝。

再拜：拜两次，表恭敬。

仁者寿：语本《论语》仁者寿。

　　陆深（1477—1544），字子渊，号俨山，上海人，明代官员、学者，弘治十八年进士，官至詹事府詹事，工诗文，有《俨山集》。此诗题作石斋歌，石斋当为友人或长者之斋名，诗为歌咏其斋中之石而作，兼以致颂意。明人好以石喻人品，此诗以支机、琼岛、补天材诸语形容石之奇与主人之德，末归为祝寿之词。约作于作者在朝或交游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为咏石之歌行，通篇以石喻人，层层敷演。前两联从石之来历说起，「疑从天上堕支机，似向瀛洲擘琼岛」，以支机石与瀛洲仙岛比拟，一「堕」一「擘」用笔皆重，把斋中之石说得来历非凡；「磨砺堪为百世师，璠玙不数连城宝」，由石之质转到石之德，谓其可师百世，美玉连城不足数，由物及人之意渐明。

中两联转入人事。「早年充贡来明庭，玉堂紫阁静仪刑」，写主人立朝之仪范，一「静」字见其雍容；「擎天八柱开黄道，障海千寻掣巨灵」，连用擎天、障海之壮语，把功业写得声势凌厉；「有时条理振韶夏，百兽率舞游鱼听」，以雅乐感物喻其文教，一「振」一「听」，动静相生，极见铺排之工。

末两联更翻新境。「授书空传谷城叟，汉室开基一培塿」，以黄石公授书作衬，说汉室基业不过一培塿，反衬石之可贵；「何如五色补天材，元付当年取日手」，拈出女娲补天之石，把主人比作补天之人，语极豪迈。结句「石斋峨峨高入云，四海苍生共翘首。万年永藉圣朝安，再拜为歌仁者寿」，由石之高写到苍生仰首，复归于祝寿，「仁者寿」用《论语》语收束，堂皇得体。全诗铺排典实而不觉堆砌，是明人歌行中气格壮阔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