浣溪沙 其二 泉湖道中赴闽宪，别诸君

译文

　　细细倾听春山中的杜鹃啼叫，一声声都像是为我送行的诗。清晨里白鸟却背着我飞走了。想要学郑子真在岩石下高卧隐居，趁陶渊明东篱采菊的归隐之期；可如今却只堪让人诵读那篇《北山移文》了。

注释

杜宇：即杜鹃，啼声哀切，古诗中多用以写别情。

送行诗：谓杜鹃声声如为行人赋别。

白鸟：白色水鸟，此指鸥鹭一类。

背人飞：背对着人飞去，含相违、离别之意。

郑子真：西汉隐士，隐于谷口，耕于岩石之下，成帝时大将军王凤礼聘之不应。

陶元亮：陶渊明字元亮，归隐后采菊东篱。

北山移文：南齐孔稚珪所撰，讥讽先隐后仕、借隐求名的假隐士。

堪：可，值得。

　　辛弃疾（1140—1207），字幼安，号稼轩，历城人，南宋豪放词宗，一生力主抗金，屡遭排抑。此词为《浣溪沙》二首之二，题称泉湖道中赴闽宪别诸君，当是词人受命出任福建提点刑狱、赴任途中告别友人之作，约在绍熙年间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词以送别为端，末句拈出《北山移文》，于出仕之际自嘲自警，语带诙谐而心迹可见。

此词写赴任途中的别情，却不肯直说离愁。上片「细听春山杜宇啼，一声声是送行诗」，先以杜鹃啼声入耳起笔，「细听」二字见出人在旅途、心绪不宁；把鸟啼说成「送行诗」，是化无情为有情，也把眼前的山行写成了有人相送。紧接着「朝来白鸟背人飞」，白鸟本自无心，着一「背」字便觉情味顿出，鸟尚相违，何况人乎，把行者的孤意写得含蓄而不着痕迹。

下片连用两典。「对郑子真岩石卧，趁陶元亮菊花期」，一「对」一「趁」，写的是向往归隐之志：郑子真耕岩不出，陶渊明采菊东篱，皆词人平日所慕。然而「而今堪诵北山移」一句陡然翻转，《北山移文》本讥假隐士，如今自己正赴任做官，反成了可供讽诵的对象。全词以自嘲收束，把仕与隐的两难、不甘与自解糅于一句之中，旷达里透出沉郁，正是稼轩小令举重若轻、以谐语写深衷的本色。用字上「细」「背」「堪」等寻常字眼皆经锤炼，句句有回响。

此词上片写行旅，全在化无情为有情。「一声声是送行诗」，把杜鹃啼声说成送别之句，鸟本无心而人有心；「白鸟背人飞」着一「背」字，连飞鸟也似有意相违，愈觉行者的孤单。景如此，而人未着一语心事，是稼轩善用侧笔处。下片连用郑子真耕岩、陶渊明采菊两典，写平日所慕；至「而今堪诵北山移」忽然翻转，北山移文本讥假隐士，如今自身正赴官任，反成可诵之文，一「堪」字自嘲至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