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夜见月而复蚀慨然而作译文及注释
译文
纤细的云四面卷去,秋空如虚浮的波涛;一轮明月飞上山头,相形之下山也显得不高。山城寂寥,鼓乐之声已断绝,满眼是江湖烟水,归乡之心如那一片小舟。我平生漂泊,正与此间节令风物相合,可这于国家之事何曾相关一丝一毫。袁宏咏史的江渚、庾亮玩月的楼头,都只是陈旧的遗迹;我却每每踌躇徘徊,搔首不已。前代清谈招致外族之祸,后来的排挤嫉妒也接连遭遇。并不是国土沦丧都该归咎于你我之辈,却白白使我们这些人漂泊流离。何况世道艰难迫在旦夕之间,九州万国都高悬着旗帜。翻云覆雨之事无所不可,竟还有人肯说漂亮话来争一时风头。今晚为了何事还在痛饮?那琼玉般的京城、华美的天宇,都已埋没在蓬蒿之中。夸蛾背负大山,却被天帝从中阻挠;后羿的神弓、削铁的刚斧,都无从操持。请将军不要只知自守城池,转眼间洛阳的兵士已换上白袍。苍水使者磨亮了赤色的丝绦,龙伯国的巨人接连钓起金鳌。赤龙与黑鸟纷纷腾跃逃散,剖开那食月的蟾蜍,腥臊之气熏天。收拾起破碎的星河之光,重新照亮层叠的山巅与百仞的深壕。老夫像孟东野笔下的寒虫哀号,却又化作太白、峨眉的豪气。不再学玉川子那样为之流泪,也不必借昌黎之笔去讥刺贪饕。可叹啊,言语虽荒诞,心思却是一片徒劳。
注释
纤云:纤细的云。
四卷:自四面卷去。
虚秋涛:秋空明净,云气如虚浮的波涛。
一轮:指月。
飞山:飞上山头。
鼓吹:鼓乐、仪仗之乐。
绝:断绝。
归心舠:归乡之心如小舟。
舠:小船。
羁旅:客居漂泊。
适:契合、适应。
节物:节令景物。
何与:与何相干。
邦国:国家。
丝毫:极小之量。
袁渚:晋袁宏月夜舟中咏史之地,见《世说新语》。
庾楼:晋庾亮镇武昌时登南楼赏月处。
陈迹:旧迹。
踌躇:徘徊不前。
首为搔:搔头,形容忧思。
异代:前代、他代。
清谈:魏晋士人尚玄谈,后世以为清谈误国,此借指空谈误国。
召:招致。
夷祸:外族入侵之祸。
排媢:排挤嫉妒。
媢:嫉妒。
相遭:相继遭遇。
陆沉:国土沉沦,亦喻隐居。
尔汝:你我。
坐令:因而致使。
吾曹:我辈。
况复:何况。
世难:世道艰难。
迫旦暮:迫在早晚之间,喻危在旦夕。
九州万国:泛指天下。
悬旂旄:悬挂旗帜,指兵戈战乱。
旂旄:旗帜。
覆翻云雨:翻云覆雨,喻反复无常。
猥肯:竟肯。
亮话:漂亮话、响亮话。
争时髦:争一时之风尚。
投醪:以酒相饮,此指举杯痛饮。
醪:浊酒。
琼京玉宇:琼玉般的京城与天宇,喻京华之盛。
蓬蒿:野草。
夸蛾负山:用《列子·汤问》夸蛾氏二子负二山之典。
帝所挠:为天帝所阻挠。
羿弓:后羿射日之弓。
刚斧:削铁如泥的利斧。
无由操:无从操持,谓无从施展。
莫自牢:不要只图自守。
牢:坚固自守。
俄顷:顷刻。
洛兵著白袍:用陈庆之北伐、麾下皆白袍之事,洛阳童谣有千兵万马避白袍之语。
苍水使:苍水使者,古传说中人所称。
磨莹:磨得光亮。
赤绦:红色丝带。
龙伯人:龙伯国之巨人,见《列子·汤问》,相传其国人钓走六鳌。
连钓:接连钓起。
金鳌:巨龟,此指支撑大地的神龟。
赤龙黑鸟:赤龙指日,黑鸟指日中金乌,此借指日月之精,月蚀时纷纷腾逃。
纷腾逃:纷纷腾跃逃散。
刳划:剖开。
暇蟆:即虾蟆,传月中有蟾蜍,月蚀俗谓蟾蜍食月。
薰天臊:腥臊之气冲天。
收拾:收拢、重新整顿。
星河:银河。
重辉:重放光辉。
层巅:重叠的山顶。
百仞濠:百仞深的壕沟。
仞:古长度单位,七尺或八尺为一仞。
老夫:诗人自称。
东野:唐孟郊字东野,诗多寒苦之音。
寒虫号:寒虫哀鸣,喻诗之苦吟。
太白:指李白。
峨眉:山名,李白有《峨眉山月歌》,此取其豪逸之气。
玉川:唐卢仝号玉川子,作《月蚀诗》。
下涕:落泪。
昌黎:唐韩愈,郡望昌黎,有《月蚀诗效玉川子作》以讥时事。
贪饕:贪食,此讥临蚀之吞啮之象。
嗟哉:可叹啊。
诞:荒诞不经。
心劳:心思徒劳,谓忧国之心劳而无功。
中秋夜见月而复蚀慨然而作创作背景
石维岩为近现代旧体诗人,生平事迹记载无多。此诗题作中秋夜见月而复蚀慨然而作,写中秋之夜先见明月、旋见月蚀,感物起兴,由天象而及世变。诗人身处乱世,对清谈误国、翻云覆雨之象深致慨叹,故借月蚀之景发为长歌。当作于近代世乱之际,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中秋夜见月而复蚀慨然而作鉴赏
诗以中秋月蚀为题,却是借天象写世变。开篇「纤云四卷虚秋涛,一轮飞山山不高」,写月出之景,一气卷出,境界空阔。随即「山城寥寂鼓吹绝,满眼江湖归心舠」,由空阔转入寂寥,归心忽起,为下文的忧世埋下引子。
自「平生羁旅适节物」而下,笔锋由景入情,连用袁渚、庾楼、清谈、陆沉诸典,把个人的羁旅之愁与家国之痛合写。「异代清谈召夷祸,后来排媢亦相遭」两句最为直露,借前代清谈误国、党同伐异之事,指斥时弊;「未是陆沉皆尔汝,坐令漂泊到吾曹」则由愤激转为自伤,语极沉痛。
中间「夸蛾负山」「羿弓刚斧」「洛兵白袍」「龙伯钓鳌」一路铺排神话旧典,光怪陆离,写月蚀之际天翻地覆之象,也写乱世豪杰欲有所为而无从施展之慨。收处「老夫东野寒虫号,化为太白峨眉豪。不作玉川来下涕,不用昌黎讥贪饕」连举孟郊、李白、卢仝、韩愈四人,自明其诗既不效寒苦之吟,亦不作涕泣之态,而以豪宕自处,末以「嗟哉言诞而心劳」一句总收,狂诞其言而劳瘁其心,一篇之悲愤尽在其中。全诗长歌当哭,用典繁密,气格近于宋末遗民之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