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九龙岭

译文

　　向南走出通津，越过九龙岭，参差杂乱的山石，阻滞了前行的马匹。半晴的山色还含着未尽的雨意；将近凋谢的花枝，禁受不住风。集市偏僻，本就该用朴拙的酒器；百姓疲惫，何必再去从事织纴的劳作。传习经书的旧俗如今都变了，只有那萑蒲丛生、盗贼未平之地，尚未能克奏平治之功。

注释

通津：通达的渡口。

九龙：九龙岭，山岭名。

参差：高低不齐。

滞：阻滞。

行骢：行走的马，骢为青白杂毛的马，代指坐骑。

半晴：半阴半晴。

衔雨：含着雨意。

垂老：将近衰败。

不耐风：禁不起风吹。

市僻：集市偏僻。

杯斝：酒器，斝为古酒器。

朴：朴拙。

民罢：百姓疲倦困苦，罢通「疲」。

底用：何用。

织纴：纺织之事，纴为织布。

传经：传授经学。

旧俗：旧日的风俗。

萑蒲：芦苇丛生之地，常为盗贼渊薮。

未即功：未能成就其功，即谓尚未平定。

　　钟芳（1476—1544），字仲实，号筠溪，海南崖州（今三亚）人，明代学者、官员，正德进士，官至兵部侍郎，居官清介，著有《筠溪集》。此诗写途经九龙岭所见所感，诗中「市僻」「民罢」「传经旧俗」云云，见其对地方民生的关切，当系其仕宦地方、行经岭南山道时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由纪行入手而归于民生之思，笔致峭劲。首联「南出通津度九龙，参差乱石滞行骢」，点时、点地、点事，「乱石」「滞行骢」写山行之艰，一「滞」字既写马行受阻，亦暗含行路之难、世路之难。颔联「半晴山色犹衔雨，垂老花枝不耐风」，转写途中所见：「半晴」「衔雨」写山色阴晴不定，「垂老」「不耐风」写花枝将谢，一山一花，皆带衰飒之气，景中已寓迟暮之感。

颈联「市僻故宜杯斝朴，民罢底用织纴工」，由景及俗，发为议论：市集既僻，则器物宜朴；百姓已疲，则织作何益——语含体恤，见作者居官之留心民瘼。尾联「传经旧俗今皆变，惟是萑蒲未即功」，慨叹传经旧俗已改，而萑蒲未平、教化未成，忧世之意溢于言外。全诗写景不事雕琢，议论切于实际，情、景、理相生，是明人纪行诗中关心民瘼的一路。

「山色犹衔雨」的「衔」字最妙，云雨未散而山色含之，一「衔」字使山若有心，写阴晴不定之状新警而不落窠臼。「民罢底用织纴工」的「底用」是方言，作何用解，以俚语入诗，见作者体恤民瘼之切，语气愈近愈真。结句「惟是萑蒲未即功」以「惟是」一转，独提教化未成之憾，忧世之意由一己之行旅升为一方之吏责，收得沉实。